还不等华庭恩开口,边上的妇人先说话。 “哎哟,冯太医,您好意思问,他可是不好意思说呢。 要不是老头子他自己乱来,怎么会伤到孩子呢?” 嗯? 不说还好,说起来冯灵枢更加疑惑。 他矛头直指华庭恩。 “怎么回事?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能拿着孩子出气。” “我的冯太医,您……不是您想的那样。” 华庭恩急得不知该怎么说。 “哼,不是那样是那样?你自己赚钱不要命也就作罢,为何还要带着孩子去工坊? 带着孩子去工坊也就作罢,为何还让孩子自己去玩? 原本好好的,要不是如此,他怎么会受外伤?又怎么会发展到现在的样子!” 妇人越说越来气,眼看着就要情绪失控。 本来,陈北冥以为有戏可看。 可是听来听去,怎么吃瓜到自己身上? 若是伤情和工坊有关,那他说什么也得问清楚。 “华大人,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华庭恩本来打算隐瞒下去,可是自家婆娘说个不停,又如何能隐瞒? “这……唉,好教您笑话……” 原来,孩子在作坊玩,设备出问题,崩出来梭子,将他扎伤。 后边又引发感染,免疫力降低,导致眼前的情况出现。 “难怪你支支吾吾不想说,看来孩子受伤与我有关。” “什么与您有关?难怪他……” 妇人还想继续,华庭恩猛然呵斥。 “住口,说我也罢,忠义公岂是你能胡乱指摘的?” 妇人未见过华庭恩如此发火,顿时不再言语。 另一边,冯灵枢适时开口,转移话题。 “公爷,这病与大皇子症状一样,可以使用青霉素。” “那就用吧,华大人可是很受陛下看重,你定要好好诊治。” 陈北冥使个眼色,他要拉拢华家,自然言语间多有恭维。 华家作坊的羊毛布对匈奴草原作用非凡。 新出产的棉布,做工也极是出色,这样的合作伙伴,肯定要尽力团结。 “下官遵命!不过……” 冯灵枢马上意会,两人配合早就十分默契,为难地看向屋内几人。 “老夫明白,全都出去,莫要打扰冯太医治病救人。” 华庭恩秒懂,传闻每个郎中都有绝技,自然不愿外人看着。 华静怡悄悄地看陈北冥一眼,带着弟弟妹妹出去,却不知道,一双眼睛自始至终看着她。 等屋内只剩下两人,冯灵枢才开始动手诊治。 虽然青霉素已经公开,很多人知道此物的存在。 乃至于好些名闻天下的名医赶到大乾京城,递帖子想见识见识。 然而,都被冯灵枢拒绝。 此物陈北冥暂时不打算普及,日后等统一三国,才会公布配方和工艺。 青霉素果然威力不凡,一针下去,两个时辰,华庭恩幼子基本无碍。 “多谢冯太医!小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华庭恩让下人端来一百两金子,死活要给冯灵枢。 冯灵枢推让几次才收下,喜滋滋地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 “以后可不敢带着孩子去危险的地方。” 华庭恩连连答应,等送走老冯之后,尴尬地看着陈北冥。 “公爷,小人也不是乱来,只是想犬子早些习惯家里产业,方便日后……” 陈北冥伸手打断他。 “那些是你的家事,我管不着,但是为何纺织机会崩出梭子?此事,我需要去看个明白。” “唉,是小人没有做好,您请……” 陈北冥则和华庭恩去往华家的织布作坊。 作坊里,除却处理羊毛前面几道工序的是男子,进到里面则是一水的娘子军。 按照陈北冥设计的厂房,内部空间利用率很高。 可是看见略微原始的织布机,陈北冥开始皱眉。 “新式织布机呢?王文武不是给你拉过来?” “公爷,那新式的织布机已经到场,但做出来的东西质地不如人工。 而且……而且您也看见,小儿便是因为那织机受伤。 原本,就算是出问题,还能凑合使用。 可小儿受伤之后,担忧再弄伤匠人,便没有再使用……” 华庭恩说着,让人找来人工和机器做的羊毛布,递给陈北冥。 他拿在手里比对,人工的质地细密,手感出众,相比之下,机器织出来的就差上些许。 “哎,我还是小看织布的难度。” 陈北冥看着几台织布机,陷入沉思。 …… 经过一番检查,他终于明白问题在哪里! 并非工匠的手艺不精,也并非设备本身缺陷,而是精度出了问题! 陈北冥只给学院的学生普及阿拉伯数字和一些长度概念,但具体规则还没制定。 比如一米多长,分米、厘米又是如何转换。 而大乾的度量衡则比较混乱,每个工匠都有自己的标准。 如此操作之下,即便是同样的数字,可在不同人手中,却会产生不同差别。 若干种误差累积起来,那就是很大的问题! 他还是疏忽了! 那么大的误差,梭子变伤人利器,也就不难理解。 “好了,我知道问题所在,你且等等,不久之后,全新的织机会让你刮目相看!” 陈北冥匆匆辞别华庭恩,让人去请书院的学生入宫。 …… 皇宫,暖阁。 “你是要做什么?” 女帝有些摸不着头脑,陈北冥带着书院的学生进宫就要给她量身体。 “陛下双臂平举,别动,好了。” 陈北冥将女帝两个腋下之间的距离定为一米,然后给书院学生讲述长度的转换。 几个学生是书院算学最为出色的一波,陈北冥打算让他们制定大乾第一部长度法典。 女帝在旁听几句,便没兴趣,继续拿起奏疏看了起来。 那些东西在她看来,就和天书一般。 等陈北冥给学生讲完,已经月上中天。 “你们回去就将所有东西制订成册,并准备推广出去。 米尺的原型我会让人制作出来送去书院,你们二人的名字将会名垂青史。” “学生遵命!” 两个学生一听能够名垂青史,激动得差点打摆子。 今晚他们不睡觉,打算连夜将册子做出来。 等两个学生离开,陈北冥才放松地仰躺在软榻上。 “你在搞什么鬼?朕怎么听不懂?” 女帝恨恨地踢陈北冥一脚。 她发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前些时日的什么金本位、银本位就听得糊里糊涂。 陈北冥一把将女帝拽进怀里,嗅着她身上诱人的味道。 “陛下要名垂青史,成为千古一帝。” “你不许碰朕那里,朕本来就会青史留名。” 女帝打掉陈北冥的贼爪。 “那不一样,以陛下身子为标准的长度,未来整个世界都要遵守,您的名字将会记录在所有国家的史书上。” 陈北冥为女帝描述着事情的历史意义。 随着大乾愈发强大,大乾的标准自然会被所有人采用。 不管经历多少年,后世的史书里都会有女帝的名字。 “果真?!朕……真会如此?” 女帝趴在陈北冥身上,玉手抱住他的头,两只眸子因兴奋而无比闪亮。 得到陈北冥的确认,女帝主动献上香吻。 “嗯,赏你!” 正当陈北冥以为今晚可以夙愿得偿时…… 女帝灵巧跃起,逃进内殿。 弄得一身火气的陈北冥无处发泄。 “唉,坏女人啊……” 陈北冥长叹一声,无奈走出乾清宫。 还在考虑去谁房里过夜,眼角瞥见一个身影。 那影子,鬼鬼祟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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