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医别扭的哼了一声,“老夫其实也并未怪你,你不知其中内情,倒是江氏狠毒才害了殿下的性命……也怪老夫,这麒麟子麒麟竭乃双生一根藤,我也没有分辨出来,才让殿下受了这番苦楚……老夫本该以死谢罪的……腹中孩子没什么大碍,你怀着身孕,莫要伤心过度。” 说罢,转身离开了东宫。 傅嘉鱼无奈浅笑,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栖霞殿中只剩她与燕珩二人,他受了重伤,昏迷过去。 她便彻夜守在他身边,等到第二日天明,江氏病重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一大早东京的百姓们便看到了贴在城中各处的告示。 晨曦落入内殿,温暖的阳光渐渐从金殿的琉璃瓦上洒过来,照在那张华贵的拔步床上。 燕珩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许久没有睡过这么一场舒服痛快的好觉了,他无力的抚摸了几下小姑娘柔嫩的脸颊,下床将她抱上床来。 他精力不济,抱她的力气却还是有的。 傅嘉鱼在他下床时便醒了,绷着身子靠在他怀中,担心的问,“疼不疼,我有没有弄疼你?” 燕珩唇色浅白,身子靠在引枕上,大手舍不得放开,便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大手轻轻往她肚子上放,“你的夫君再病重,也不会废到抱不起他的妻和孩子。” 傅嘉鱼眼眶微酸,小脸在男人怀里蹭了蹭,原本宽厚的胸膛如今一片精瘦。 她甚至没胆量掀开他的衣襟看看那底下是怎么一身令人心疼的病骨…… 生离死别,是人生最痛苦的事,她不敢想象,哪一日醒来,躺在她身边的是一具僵冷的尸体。 想到此处,她急忙紧紧抱住了他,感受到那温暖的体温,睫毛上那晶莹的泪珠才缓缓滴落而下。 燕珩下巴抵住小姑娘的发顶,含笑道,“早知如此,当初不该骗你,有你在我身旁,我睡得极好,一晚上都没有感觉到疼。” 傅嘉鱼道,“我日后天天陪你睡。” 燕珩闭上眼,薄唇吻了吻她的眉心,“嗯。” 两人静静的没有说话,傅嘉鱼知道他很疲累,听莫风说,因为麒麟竭的药性,这两个月来他已经没办法说很长的句子,也不会清醒太久。 果然,他同她说了几句,便又闭上了眼睛。 大限将至的人,总是没有精神……傅嘉鱼看着男人熟睡的眉眼,手指颤抖着摸上去,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往后半个月,傅嘉鱼一直留在东宫,无心他事,只求好好陪燕珩最后一程。 徐玄青同燕殊没过多久便从北境回来了。 那是傅嘉鱼第一次见长公主燕殊,她肌肤被晒黑了些,身子却健康硬朗,眉眼里与燕珩很是相似,生得极貌美洒脱,却又有着不同于东京养在闺阁里那些大家闺秀身上的英姿飒爽。 看了燕珩出来,燕殊脸上并没有什么伤痛。 她平静的对傅嘉鱼笑道,“我这个弟弟很少这么喜欢一个外人,他很护短,对自己人无底线的好。我听说为了你,他做了些错事,只因他从未像爱你这样爱过一个女子,出了事便只一味为你着想,反而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别怪他,若他当真是个负心薄情之人,不必你说,我都会替你亲手打他一顿,但我这是个做姐姐的,从小看着他长大,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昭昭,答应我,好好陪他,别让他遗憾而去。” 燕殊身上还穿着盔甲,看得出她千里奔袭回来,连歇脚的功夫都没有,之后她便在东宫的偏殿歇下。 傅嘉鱼以为,这个一生铁血在沙场上与男人们斗狠的女子看淡了生死,没想到,某一日夜里,她睡不着,亲眼看见长公主坐在东宫大殿前的玉阶上一个人沉默着流泪。 第二日,她又是笑盈盈的,进殿陪燕珩说话。 燕珩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陪她们到御花园里走一走,坏的时候,在床上睡上一天一夜也不会醒。 傅嘉鱼心里越发慌乱无措,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传来,她以为事情没了希望,直到有一日,莫风来禀,说翰林院馆阁校勘温志远的夫人有事求见。 傅嘉鱼那时刚看着燕珩睡下,心神俱累,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奇怪,“温大人的夫人是哪个?” 莫风道,“秋家秋大姑娘秋宜,早几年嫁的,这位温夫人一向低调,深居简出,不知何故要见少夫人。” 傅嘉鱼一愣,心中突然大喜过望,“她这时候来找我,必定是有解毒之法,莫风,你快请她进来!” 傅嘉鱼按耐住心头喜悦,见到了早已嫁作人妇的秋宜,以及一个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名唤孟早,说是手里有妙方能治麒麟竭的毒。 傅嘉鱼高兴极了,“只要你能治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孟早从南方邾县来,底下办事儿的官员不信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差点儿耽误了她进东京的时间,好在她聪明,知道那些七品芝麻官根本做不了主,因而自己找到东京来了,只是在路上不小心遇到了盗匪抢劫,被在城郊烧香的秋宜所救,便在温家住了几日。 秋宜性子温和,又有主意,将孟早留下来,又见她口口声声说要见话事人,便自己做了主,带她来了东宫。 果不其然,她见到的并非江氏,而是傅氏,便也明白了,这次东宫广发告帖,想必不是为了一个江氏那么简单,只怕是太子殿下。 她是个聪明人,拿捏住能救殿下的孟早,与她一同进了宫。 孟早道,“我的爹爹做了一辈子赤脚大夫,知道许多疑难杂症,也亲眼见过麒麟子和麒麟竭,所以他手上正有一枚麒麟子,麒麟子就能解麒麟竭的毒。” 傅嘉鱼错愕中,紧张得直接站起身来,“那麒麟子现在正在何处?” 孟早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不在我爹爹手里,也不在我手里,你若真想为太子妃解毒,便答应我的要求,找到我失踪的师兄,找到他,就能找到麒麟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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