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定国寺发生那档子事儿后,她警觉了不少,迷迷糊糊掀开眼帘,睡意含在眸子里,湿漉漉的看向来人。 他好高,站在门口,几乎要与门框齐平。 见是徐公子,她淡淡的笑了笑,又安心的闭上眼。 燕珩没说话,皱着眉头,走到小姑娘身边,伸出长臂穿过她的腿弯便要将她抱起来。 傅嘉鱼早就觉得有些冷了,轻唔一声,缩着身子往他温热的怀里钻,小手习惯性环住他精瘦的腰肢,小脸蹭在他胸口上,睡得更舒服了些。 她喃喃开口,“夫君,事情办好了吗?” 燕珩道,“都按你说的办好了。” 小姑娘说话声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可爱得很,“那就好,我放心了,我要睡觉了,账册明日起来再看……你别告诉吴伯伯啊……我怕他对我失望。” 燕珩无奈,胸腔里酸涩弥漫,温声道,“怎么不回房睡……” 傅嘉鱼脑子里昏昏沉沉,嗫嚅道,“不想……” 不想靠他太近,不想让他嫌弃自己,只是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她早就与他紧贴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燕珩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将她抱回去。 她之前从不介意与他亲热,自今日见了李祐,便想与他分房。 小丫头一颗真心赤诚无比,可那份火热的赤诚却不是给他的。 “小阿珩,你要记住,夫妻是不能分房而卧的,一旦分了房,便离了心,就再也不能同心同意了。” 脑子里突然响起母后当年在那人寝宫面前说的话。 他还记得那是父皇第一次与母后大吵,父皇性子倔强孤傲,不肯低头,头一回没有回栖凤宫就寝。 天快黑了,母亲便带着还小的他一道去御宸殿。 风雪很大,纷纷扬扬的雪粒将层层宫宇覆盖得严严实实。 宫人们守在门口,看见母后纷纷瑟瑟发抖。 可御宸殿的宫门还是紧闭着,母后失落了一瞬,便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对他说了那番话。 “等娘亲的小阿珩长大以后,娶了妻子,一定要记住为娘的话,若非不得已,不要与她分开,要好好爱她疼她,知道么?” “知道。” 小小孩童回答母亲的声音是那样铿锵有力,稚嫩又有力量。 只可惜,御宸殿的宫门一夜未开,到了天亮时分,母亲浑身冻得僵硬,拉着他的手,一言不发的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从那以后,帝后二人不再住同一个寝殿,日复一日的矛盾让夫妻二人的感情分崩离析,大炎立国不到十年,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徐皇后便如一颗耀眼的天际明星……陨落了。 燕珩胸口好似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了一刀,心底蔓延起一阵刺痛,心脏缓缓揪成一团。 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男人,有片刻恍惚。 他自认为,世间万事万物无一不能掌控,可怀里的小姑娘是他唯一不知该拿她怎么办的人…… “昭昭……” “唔……” “你能不能……” “怎么啦?”睡梦中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顺着问话之人回答。 燕珩张了张唇,心脏抽疼得厉害,哑声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喜欢李祐?” 傅嘉鱼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耷拉在眼睫上,在眼下拓出两片好看的阴影。 她根本没听清男人的话,困意如同潮水笼罩着她,男人不动,她曲着身子睡得不舒服,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声,“不要……” 这两个字一出,燕珩心神一晃,手脚发凉,只觉苦涩瞬间弥漫至全身…… …… 夜黑如墨,苏府,蒹葭苑。 天色不太好,夜里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孟之微紧了紧手里的信件,脚步匆匆的走进院子里。 三间三架的屋子,左手边单独辟出一处宽阔无比的书房,四周高大的梧桐树影影绰绰,一阵风过,树叶婆娑,飒飒作响。 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大长案,上头摆着精雕玉琢的笔山,各色名人法帖,江南名工制造的山水砚台等物。另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一囊艳丽的海棠。 一道玄墨身影倚在太师椅上假寐,不言不语,气势凛然。 苏梦池今日进宫侍奉,陪天子到傍晚才从宫中出来。 此刻周身疲累至极,又冷淡得仿佛高山上一抹清雪。 “大人。”孟之微进了书房才放轻脚步,低低叫了一声,“长公主的消息从北边儿递过来了。” 男人面不改色,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放在他手里的信封。 孟之微识趣的将东西递上去,一只骨节匀停的手落在他掌心上,顿了顿,将信封拿了过去。 他收回双手,立在一旁,垂首恭听。m.biqubao.com 苏梦池面无表情的将信封拆开,他其实并不想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 当初两国联姻,给了北戎休养生息的机会,这些年,北戎喘息过来,日渐兵强马壮,逐渐已有了与大炎对抗的姿态。 其实,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毕竟嫁过去的,不是别人,而是惊才绝艳的长公主燕殊。 他冷笑一声,燕殊是什么人啊,她明艳大方,武艺高强,承袭了徐皇后的威风,是全天下最矜贵骄傲的大公主。 有她在北戎王庭,只要王庭肯重用她,北戎迟早会越来越强大。 一叠厚厚的信纸从信封里抽出,他不动声色,连看都没看一眼,手背却青筋暴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只要一想起她,心头那股怒火还是萦绕不散,恨不得将她蹂烂撕碎。 孟之微见男人眼神根本没落在信纸上,抿了抿唇,不得不提醒道,“大人,属下听人说,长公主在北戎过得……” 苏梦池不悦的抬起眉稍,讥诮道,“哦?过得怎么?” 孟之微紧张的吞了口唾沫,重重道,“过得很不好。” 苏梦池微怔,剑眉紧拢,翻开书信第一页,只一眼,便瞳孔紧缩。 “兹大炎长公主燕氏,和亲嫁入北戎王庭,刚及边境,路遇强匪,惨遭奸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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