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鱼低眉道,“昭昭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老夫人如此厌恶我们母女,又为何要用娘亲的东西。” 傅老夫人气得想吐血,一把将拐杖扔在地上,眼里又露出一丝不舍,“你——你以为我稀罕她的东西?” 傅嘉鱼神情依旧很淡,“既然父亲和娘亲也不是傅家人了,还请老夫人将娘亲送给傅家的所有东西都还回来。” 搀着傅老夫人的婆子脸色微变。 傅老夫人老脸亦是一阵铁青,“什么她的东西,那些都是我承恩侯府自己的东西,与她无关!你若真敢与傅家断绝,那就来拿走你爹娘的牌位!否则,我就将他们扔在大门口让野狗啃食!我们走!” 说罢,带着人浩浩荡荡而去。 傅嘉鱼强撑着,直到傅家所有人的身影都淡出了视线,她才紧了紧眼眶,将那弥漫的雾气生生逼了回去,心底蓦的生出一股少见的怒火和恨意。 她自小性子柔弱,被人欺负的时间久了,从未学会反抗什么。 今日,她与祖母辩驳,似耗尽了她毕生勇气。 “吃饭,吃饱饭,才有力气。”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将她从痛苦的思绪拉扯回来。 她回过头,对上那张不算好看的脸,眼睛却突然红了。 燕珩知道她此刻无助柔弱,伸出大手,握住她柔软无骨的冰凉小手,将浑身僵硬的她牵到桌边。 “饭菜都凉了,你们撤下去热热再端上来。” “是……” 下人散去,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傅嘉鱼就这样笔直的端坐着,过了一会儿,鼻尖热气上涌,泪珠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其实她没想哭,今日脱离傅家,应该高兴才是,只是仍旧觉得有些对不起父亲,他守护了一生的承恩侯府,就这样把他抛弃了,可她又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 曾经她在乎的那些虚假亲情,给她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委屈。 燕珩用指腹替她抹去泪水,温声道,“傅姑娘可知,何为家?” 傅嘉鱼泪眼朦胧的向他看去,懵懵的反问,“何为家?” 她没有家,一辈子寄人篱下,最后死得凄惨孤单。 燕珩缓缓道,“有父有母,有疼你爱你的人,不管在何处都是你的家。” 傅嘉鱼抬起晶亮泛红的眼睛,一脸动容的盯着他。 疼她爱她的人……好像只有父亲娘亲,还有谢家的掌事吴伯伯,可是五岁之后,她就住在了卫国公府,远离了谢家人。 “既然傅家与你父母划清了界限,你便该想想如何将你父母的牌位接回来,只要他们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姑娘家的眼泪何其珍贵,你不必为了伤害你不爱你的人伤心哭泣,他们不值得,也不配你的泪水。” 傅嘉鱼怔怔的看着他,脑海突然一片清明。 她手握谢家大财,何必委屈求全。 她这么有钱,还在乎什么虚名!biqubao.com 什么卫国公府,什么承恩侯府,什么高门贵女,她都不稀罕。 “徐公子说的极是!”傅嘉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今日,我便要去傅家将父母亲的牌位接回来!” 燕珩微微一笑,语调温柔,“好,我陪你。” 对上男人清冷的微笑,想起他刚刚牵了自己,那只大手,瘦得骨节突出,掌心也并不温暖,可傅嘉鱼就是觉得心中暖和得跟春天一般,小脸也跟着透出一阵尴尬的绯红。 她还没牵过男人的手,李祐不喜她缠着他,她靠得近些,他便让她走远点儿。 她从小寄人篱下,本就敏感多疑,他对她的若即若离,让她越发没有安全感。 这些年,她总是患得患失,心中千愁万绪,在那夜噩梦醒来后才得到了释怀。 这世上,比李祐好的男人太多了。 她又何必在李祐一棵树上吊死。 更何况,徐玄凌牵她,像个大哥哥一般,没有半点儿肮脏狎昵的意思,她一点儿也不排斥,甚至觉得他手上的肌肤还挺滑嫩。 “徐公子,能再牵牵手吗?”她咬唇,伸出自己白嫩的指尖,眼巴巴的看着他。 燕珩一愣,没想到她会不嫌弃自己这副长相,“为何?” “因为我想牵。” 小姑娘眼神干净,没有半点儿羞色,想必只是想从他这儿得到些底气。 燕珩唇角淡扬,伸出大手将她小手拢在手心。 被一阵温热包裹住,傅嘉鱼菱唇紧抿,很快便小脸微红,又飞快将小手抽离出来,“那什么,我……我要吃饭了。” 这顿早饭,傅嘉鱼强迫自己吃了很多,她未来要与那么多人抗争,就要学着养好自己的身子。 承恩侯府傅老夫人到甜水巷被傅嘉鱼赶走的事儿在东京不胫而走。 如今破破烂烂的徐家小院儿,倒成了东京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不少侯爵公府家在附近埋了眼线耳目,就为了打听傅嘉鱼是否当真嫁人的消息。 毕竟那么大的谢氏财库,谁看了都会眼红,不光侯爵公府,就连安王也派了人过来。 世人都逃不开一个钱字,皇室子弟又岂能免俗。 大炎与北戎向来不合,随时都有可能开战,这些年大炎天子靠长公主燕殊和亲带来的边境和平一年比一年不稳定,国内,又时不时爆发内乱谋逆。 光是养着城防军就已经让国库捉襟见肘,更别提还有几十万边军。 只要能拿下谢氏财权,安王的东宫之位,便稳了大半。 是以,他必须要得到傅嘉鱼。 …… 傅嘉鱼用过早膳,大雪初停,和风温煦。 徐公子伤势重,她不想让他劳累,便让疏星将床上的被褥都换了,叫他躺下休息。 他不肯,她便也坐在床前,抿着嘴角,态度强势,“你若不休息,我便不走。” 燕珩无奈,她凶起来的样子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没气势,软乎乎的,鼓起的脸颊白皙若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承恩侯府,担心侯府强势,傅老夫人奸诈,故意以谢迎夫妇的牌位为由,引她前去,将她扣在府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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