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里,李祐与江畔月互表心意后,鹣鲽情深,夫妻和睦,却没想着他还有个可怜死去的前妻不知所踪。 她身死之后,一身枯骨烂在李烨床上,李烨一死,更无人替她收尸。 那梦不知后续,也许腐烂了许多年,她的尸身也未能入土为安。 所有人都忘记了国公府曾还有一个傅嘉鱼存在,而谢家丰厚的财富却她死后被卫国公府占为己有,李氏成了天下第一首富,就连登上皇位的废太子燕珩都不得不仰仗李祐和江畔月。 傅嘉鱼累得松了口气,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场景,心里越发觉得愧对娘亲。 娘亲用命挣来的金银产业,最后却因为她痴傻呆笨,做了别人的嫁衣。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让她噩梦一场,幡然醒悟。 这一回,她不会再傻傻的把财富双手俸给不值得的人了。 …… 傍晚。 九儿头一次主动往濯缨阁送了糕点和吃食过来。 虽未明说,可傅嘉鱼也明白,九儿没有这么大胆子,这是李祐吩咐她送来的。 她望着桌上自己往日里给他做的美食,自嘲一笑。 这些东西都是他爱吃的,她费尽了心思才打听出来,日复一日做出来端到他面前。 他不爱吃她做的点心,也从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那时她总是很天真,被伤到了也不自知,只会难过的问,“祐哥哥,是昭昭哪儿做的不好吗?” “祐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昭昭改一改。” “祐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昭昭呀?” “昭昭做的东西,祐哥哥吃一点儿好么?” 他从来心冷如铁,冷峻的脸颊霜雪一般,似乎从不会为任何女子动容。 可后来,他却为了一个江畔月,怒意冲天,将她置于死地绝境。 心底一阵苦涩蔓延,一颗心好仿佛被尖利的爪子狠狠抓住,傅嘉鱼闭了闭眼,回想起那个对李祐死缠烂打的自己,心累道,“疏星,端出去,倒了罢。” 平淡无波的语气,却让人清楚的感觉到那种压抑的痛苦。 疏星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失魂落魄的小脸,叹了口气,“是。” ……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便到了李祐及冠这日。 卫国公府亭阁轩峻,各色建筑雕梁画栋,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清晨起了一层白雾,展眼望去,隐约只能看见屋宇朦胧的轮廓,还有那晨雾之中,安静行走来去的仆人婢女。 李氏一族并非东京人士,在大炎建国前,卫国公李立良带着李祐母子住在傅嘉鱼的老家宿州清江府。 李家乃七大望族之一,世代耕读,书香门第,也算是清流权贵,到李祐这一代便已经只剩下了两袖清风,和权贵二字基本上搭不上边了。 卫国公府将近落没,凭着一点儿小小功绩,在所有人都讨伐燕氏褫夺君权时站出来拥护了天子燕知安,才得以继续享受国公荣誉。m.biqubao.com 然而只有名,没有钱权,堂堂国公府也就只剩下个没用的空架子。 大炎立国后,卫国公带着大房二房一脉举家迁到东京,在谢氏的帮助下建造奢华府邸,重新振兴李氏门楣。 而这一切重担,都压在李祐这位嫡生世子身上。 去年,李祐秋闱中举,一举得了个经魁,让卫国公和宋氏夫妇两个高兴得在家中连摆了好几日筵席。 李祐天纵英才,在京里一试成名,又因生得俊美冷酷,得了不少春闺少女的喜欢。 若不是闻听他自小有一位养在府里的未婚妻,只怕说媒的人都要将卫国公府的门槛儿踏烂了。 因而,今日李祐这场冠礼是卫国公府最盛大热闹的事,为此,宋氏还早早下了帖子,邀请了各家豪族权贵前来观礼,卫国公则亲自占请了东京德高望重最有福气的宋老大人作为李祐及冠的筮宾。 李祐及冠之后,很快便会与傅嘉鱼完成两姓盟约。 所以,大炎第一女商谢迎之女傅嘉鱼也会在此次冠礼上现身出席。 被卫国公府藏了这么多年的小金疙瘩,可算要被送到众人眼前晃一晃了,谁家不想前来看一看那孩子被卫国公府养成了何种模样? 因而,这场盛会越发热闹。 就连多年隐居避世的崔老太君和范阳卢家的老太爷也破天荒接下了卫国公府的帖子。 窗外喧嚣声时不时传来。 傅嘉鱼连日来几乎都没怎么睡好,一闭眼,便是做噩梦。 梦见与李祐成婚后,他越发不待见她,终日冷眼相看,甚至在她与江畔月放生口角那夜,他面无表情的回了国公府,深更半夜坐在她床边一侧,大手将她推醒。 她睁开眼,猛地看见一把利剑悬在床上,吓得直接失声。 他转过头来,冷漠无情的看着浑身发抖的她,俊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傅昭昭,这就是你与阿月作对的下场,下次若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她,这把剑就不会只是悬在床上,而是插在你胸口上。” 男人眼角猩红渗人,阴冷的声音仿佛毒蛇一般。 随后便是他扬长离去的绝情背影。 傅嘉鱼蓦睁开眼,浑身僵硬的仰躺在锦衾里,周身冷汗淋漓,小脸苍白得仿佛一张透明的白纸。 梦里那把剑刃,泛着凛凛寒光,上头只缠着一圈细细的丝线,稍不注意便会落下来,一剑刺入她的心口。 天光刚投进房内,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良久才从巨大的恐惧中缓和过来。 床帏昏暗,她哑着嗓音,哭叫了一声,“疏星……月落姐姐……” 疏星擎着一只蜡烛走过来,打起帐幔,“月落姐姐还睡着,姑娘怎的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被外头忙碌的奴婢们吵醒的?” 傅嘉鱼闭了闭眼,抬手拭去额上汗珠,“没……国公府家风甚严,她们等闲不敢来吵我。” 看见自家姑娘眼尾的泪痕,疏星心疼极了,“姑娘可是又做噩梦了?” 傅嘉鱼点了点头,眼眶还带着一抹湿意,浅浅一笑,“不碍事,我习惯了。” 疏星忙递上帕子,担忧的看她一眼,放下蜡烛便去取狐毛披风,轻声笑道,“时辰还早呢,今日是世子爷的好日子,夫人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反正也不需要去请安,姑娘还可以再睡会儿,晚些时候再起来梳洗装扮也不迟。” 傅嘉鱼却是睡不着了,撑着单薄的身子坐在床边,怔怔的看向窗外。 还是同梦里那般,天上下着毛毛细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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