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乱_第2章 话本是死的,她是活的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昏黄的烛光下。
  傅嘉鱼周身无力的靠在床榻边,扫过闺房中的熟悉摆设,又低眸扫过自己完好无损的肌肤。
  还是忍不住颤抖。
  分明身上没有热油滚过的伤口,可仍是觉得骨头里发烫、发疼、发痒。
  她小手死死攥着身侧销金撒花软帐,抵住酸涩无比的胸口。
  一张欺霜赛雪的精致鹅蛋脸低垂着,默默落下泪来。
  “哎呀,姑娘,你怎么还哭上了?”
  疏星被吓到了,主子自小父母双亡,寄居卫国公府,被国公夫人宋氏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养得极好,哪像今夜这般哭得这么委屈啊。
  她忙掏出帕子替主子擦泪,却越擦越多。
  疏星越发手足无措,笑着劝道,“姑娘放心吧,世子定会放了月落的,世子是姑娘未来的夫君,姑娘这般求他,世子哪还能狠下心肠呢?”
  梦中被热油浇遍全身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m.biqubao.com
  他对她从来没有过爱,怎会狠不下心来?
  傅嘉鱼通体生寒,忆起这几日,为了月落,她三天两头去求他讨好他,他却连面都不肯见,放任她跪在皎玉堂的院子里。
  如今她病得神志不清,他都不肯来看她一眼。
  而话本里,江畔月不过只是头疼,他却能连夜赶去春风巷见她,直到哄她睡下才会回府。
  犹可见,爱与不爱之间,何其天差地别。
  好半晌,傅嘉鱼满是泪痕的小脸,缓缓堆起一个无比自嘲的笑,轻声道,“他不会放人的。”
  疏星奇怪,“为何?”
  还能为什么?
  之前她不懂,月落不过是濯缨阁一个小小的丫鬟,哪能劳得动他堂堂世子爷亲自发卖?如今却明白了。
  书里写,月落不小心撞破了他与江畔月的“奸情”,急着回府告诉她。
  卫国公府担心她这个未婚妻知道李祐在外豢养外室的真相,会去宋氏跟前大闹,闹得两家婚事分崩离析。
  卫国公府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于是选择隐瞒下来。
  他们随意找了个罪名,将月落发卖了出去。
  虽只是个小丫鬟,可书里也写了她被卖进窑子里被无数男人糟践的悲惨结局。
  而疏星,后来为了帮她稳住少夫人的地位,同样也被李祐随意安了个罪名,扔出了国公府,生死不知。
  一想到这儿,傅嘉鱼一把将疏星揽进怀里紧紧抱着,越发心痛,双眸又红了一圈。
  现下,她总算从噩梦里缓和过来了。
  也确认了自己是书中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是为男女主人公推波助澜的工具人。
  可她不甘心啊……
  她母亲谢迎乃是大炎第一女首富,随着大炎王朝的初立。
  母亲一介女流却亲自带着商队走南闯北,将生意做到了海外仙岛,积累了一笔极大的财富。
  后来她带着谢家所有财富嫁进东京承恩伯府傅家,一夜之间,让承恩伯府成为整个大炎最有钱的豪族。
  当年的傅家,是被称为“傅甲天下”的富。
  在东京,甚至整个大炎王朝都是数一数二的,连皇家都要眼红一二。
  她与李祐的婚约,也是那时候母亲与宋氏戏言定下的。
  只可惜,天不假年,母亲却在一次山洪中意外身亡,之后,她便成了一个无依无靠却身怀巨富遗产的孤女。
  那时无数人眼红母亲留下来的遗产,不知多少人家愿意抚养她。
  所以啊,这桩婚事,原也不是她上赶着的。
  为何在李祐面前,她总这般自卑怯懦呢……
  母亲丧事结束后,宋氏连夜将五岁的她带进卫国公府抚养,美其名曰当作女儿一般疼爱,等她及笄了,便与自己的儿子成婚。
  其实,宋氏哪儿看得上她这个商贾之女?
  成婚后,便暗中给她下药,让她早就失去了做娘亲的资格。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她身上那把能打开谢家财产的钥匙罢了。
  傅嘉鱼回想起书中内容,眼眶酸涩,有些想笑,又想哭。
  她在宋氏膝下孝顺多年,一举一动皆受她教导。
  早就被她故意养得性子软弱,无能胆小,平日里只读些《女则》《女戒》,一门心思放在未婚夫李祐身上。
  在国公府里十一年,她最大的期盼便是能嫁给李祐为妻,替他生儿育女,做个贤妻良母。
  哪知,最后等待她的,却是那样一个可怜可悲的结局。
  “姑娘……”疏星一动不动,不知为何,她能感受到姑娘身上那浓浓的悲伤,刺得她心口都疼了,“有什么话,姑娘可以告诉奴婢,奴婢赴汤蹈火也为姑娘去求来。”
  傅嘉鱼吸了吸鼻子,微微将疏星放开,冰凉的小手拂过她额上散乱的青丝,淡淡一笑,“疏星,日后,我们不求世子了。”
  疏星心疼道,“姑娘是被世子闹得伤心了么?”
  傅嘉鱼心尖刺痛了一下,笑了笑,那笑里,却再也没了对李祐的痴迷,“嗯,伤透了心。所以,从今日开始,我便不喜欢他了。”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平淡得就好似在说今日的雪天好冷一般。
  疏星震惊的瞪大了眸子。
  姑娘从小爱慕世子,怎的一夜醒来,就不爱了?
  傅嘉鱼避开那丫头打量的眸光,从床上下来,赤着一双白嫩的玉足,踏在雕花的青石地砖上。
  一阵刺骨的凉意侵袭,寒风从窗屉外渗进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更清明了几分。
  发丝扫过那张莹润发白的脸颊,晶莹乌泱的杏眸,掠起一抹泪光。
  夜色渐明,她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户推开。
  清雪扑面而来,让人视线有几分模糊。
  她自小便是李祐指定的妻,濯缨阁就坐落在皎玉堂的对面。
  走过去也不过一盏茶的距离。
  而今,她才知道,两年了,他背着她在外早已有了心爱的女子。
  这两年时光,真是难为他还得分出精力来应付自己。
  她为他做香囊,做衣服,做鞋子,为他洗手作羹汤,每日不厌其烦端着自己新作的美食去找他,就只是为了多陪陪他,哄他开心,为他解闷儿。
  想必,这十一年来,他心底厌恶极了自己的自作多情罢?
  也难怪,她送去的东西,他总不爱吃,她做的香囊,他也不爱戴。
  南窗底下,紫檀木雕花矮几上,是她为他做的及冠礼。
  还差一两针便能做好的一枚并蒂莲荷包。
  她缓缓低下眸子,将那荷包拾起来,不等疏星阻拦,便用剪刀绞了个稀碎。
  “姑娘!这可是你熬坏了眼睛才做出来的!是要送给世子做及冠礼的!怎么就给绞了啊!”疏星扑上来,却不及解救那枚荷包,满脸震惊之色。
  傅嘉鱼微微一笑,仰起头,眨了眨微红的眼睛,将那里头温热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他是国公府世子,哪里就缺了我这份礼呢?”
  从现在起,她不会再给他添任何麻烦了。
  她与他的婚事,她会想办法退了,早早的成全他与江畔月。
  至于月落,她会自己想办法将她救出来。
  她再也不会卑微的去求他。
  话本是死的,她却是活的。
  她要靠自己活出一条路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68_168851/7405886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