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倒转,白昊惊讶着。 是自己睡迷糊了吗? 还是看错了,湖面的倒影? 缓了几秒钟后,白昊终于发现,不是世界颠倒了,而是自己颠倒了。 这一夜,他像鲸鱼般头朝下,脚朝上,倒立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白昊纳闷转身,世界才不再颠倒。 看了下大胡子送给自己的机械手表,此刻已是凌晨四点。 他们一个人都没回来。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看到他们很多人,用中情局探员的尸体漂浮着离开了岛屿啊。 现在怎么一个都没来? 白昊心里有些慌,赶忙浮空六百米,眺望远方。 凌晨的城市,像睡着的钢铁野兽,蜷缩在大海与森林之间,灯光稀疏,车影全无。 北方的冷空气,吹拂下来,高空的湍流让人身心发凉。 此时已是一月中旬,白天可能有二十度上下,此刻白昊感觉气温或许低到了10度以下。 他薅着双手,在空中太冷,便落回棕榈树上。 湖边依旧没有人,直到清晨,才终于有了动静。 白昊倒立着从棕榈叶间伸下脑袋,偷偷看着声音的方向。 一个惨兮兮的黑人,正在翻找垃圾桶。 白昊细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不是黑帮同伴假扮的,于是失望地回到树冠上。 看着老旧的手表,已经六点了,早就超过了预定的时间。 他们很可能出事了! 白昊心里一秃噜,但自己也没有任何线索找到他们。 因为大胡子做事很谨慎,对每个人员的安排都是不同的,而且大家也心照不宣,不问其他人具体做什么。 只要记住自己该做什么,该到哪里就行。 特别是白昊还不是他们的正式成员,能知道的信息就更少了。 没有接下来的信息,白昊像掉队的大雁,独自在空中盘旋。 肚子饿了也没离开去找吃的,只怕他们随时回来,碰不到面。 然而,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依旧没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白昊吐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别墅灯光再起,豪车一辆辆驶入庄园,隐约听到音乐的节奏,顺着湖面飘来。 白昊挠着头,那个落魄的黑人,在太阳下睡了一整天,晚上实在太冷,睡不着也走了。 世界再度安静下来,白昊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浮上600米高空了。 这次他依旧裹着衣服,飞到薄云之下,眺望进山的道路,久久没有下来。 一阵强冷风吹来,将他整个人吹得偏离了十几米。 白昊顶着冷风,斜躺在空中。 他们肯定遇险了,白昊心里焦躁着,一咬牙,他准备飞去城里看看。 就在起步的时刻,一辆垃圾车,从山外开来。 车速不快,但车头摇晃,灯光也跟着乱摆。 这个时候不该有垃圾车来,白昊今天凌晨五点的时候,看到过垃圾车。 按理说现在不会有。 他眼睛一亮,难道他们回来了? 一个纵身,白昊如迅鹰般飞向那辆垃圾车。 不能随便靠近,大胡子告诫过他,不在计划之内的东西,都可能是敌人伪装的。 白昊因此在两百米夜空,细看开车的人。 一个肥胖的黑人,满头大汗,双手紧抓方向盘,脑袋紧张地转来转去,四处打量着窗外。 似乎在寻找什么。 白昊狐疑着,浮空不动,看着垃圾车驶入林间公路。 本以为垃圾车要进入湖区,却不想开到半路,黑人司机直接停车,惊恐地推开车门,往树林外跑了。 白昊眨巴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见垃圾车没动静,才蹙眉前往。 先是在两百米外的树林间落下,然后徒步过去。 来到垃圾车所在的马路边,白昊小心得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却看到垃圾车的车斗打开了一半,恶臭袭来,令人作呕。 里面散落出不少垃圾,什么果皮,烟蒂,厨余垃圾……还有油腻腻的水滴,延伸向公路的另一头。 白昊立即明白有人从垃圾车里下来了。 而且往湖区走去。 什么人会藏在垃圾车里? 白昊眉头舒展,大胡子他们回来了? 他绝对相信大胡子他们有这个忍耐力。 心头一喜,白昊沿着油滴,飞跑过去。 然而,在湖边,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全身佝偻着,肩膀蜷缩在胸前,脚下虚浮挪动,像移动的尸体。 白昊咽了下唾沫,因为没有路灯,这里完全漆黑,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站在湖边的人影。 白昊贴地飞行,宛如一阵徐风,不留下一点声响。 他终于来到了黑影身边。 轻轻侧头,白昊看清了对方的脸。 宽厚的额头,高大的鼻梁,嘴角留着血渍,他捂着肚子,衣服和裤子上全是肮脏的垃圾和血水。 不等白昊出声,他却敏锐地转头,看向白昊。 一只眼睛已经瞎了,灌满血液,极为吓人。 或许是感觉到了白昊的呼吸,他松弛了最后的戒备:“是你吗?东国的小兄弟。” 白昊眼眶一热,是大胡子! 他立即将这个完全没有了魁梧感觉的同伴抱紧。 “大胡子,你……你怎么成这样了?”白昊低吼着,慌忙将他扶坐在地上。 大胡子捂着不断冒血的肚子,仅剩的右眼有些涣散:“我时间不多了……还好你还在……” 说着,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微笑。 “我带你去医院!”白昊抱着他,就要腾空。 大胡子一把拉住白昊:“不能去……我们有太多秘密……你听我说……” 白昊茫然着,压着大胡子腹部的弹孔。 这个高大的男人,睿智又充满战力的勇士,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回光返照。 “我该去找找你们。”白昊声音颤抖,后悔不该浪费一天时间。 如果出去,运气好或许能碰上,或者能救下他们。 “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和中情局之间的恩怨……拿着吧,这是那个变性人交代的信息。”大胡子从胸前衣兜里抽搐带血的纸张。 他竟然在如此局面下,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将那个东国叛徒的审讯资料带了过来。 “抱歉……你的剑…被中情局…拿走了。”大胡子遗憾着,躺在白昊怀里。 白昊摇着头鼻子发酸,声音哽咽着:“那剑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大胡子却说:“很重要……我知道,那是第十舰队指挥官的……你是米军说的幽灵舰长对吗?” 白昊心里一震,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与第十舰队的关系。 “我真的……很羡慕你。”大胡子吐着血水,剧痛让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一手抓着白昊的衣服。 他唯一的眼瞳,流下了泪水,滴在白昊抱紧他的手背上。 像滚烫的熔岩,烧灼着白昊的心。 “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我会让世界上所有作恶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大胡子低吼着,像临死前的狮子。 白昊仿佛狮子身边的孩子,他呼吸难为,眼眶湿润。 “不要给敌人机会……永远也不要……”大胡子或许在斥责,或许在劝导,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真实表达了。 湖对面,冷风袭来,带着那些别墅和庄园里音乐的节奏。 “湖水真美……像我家乡的那湾水……上面的星星也很美……很美。”大胡子轻微地说着,然后无声地死去。 白昊溢出眼泪,不愿说那是他仇恨的富人们的灯光,如果他知道了,那该多难过。 湖边细碎,大胡子的尸体,在白昊怀中失去了温度。 回想着大胡子将自己作为盾牌,一起去往摄影棚,一起参加酒会,他教自己伪装和潜入技巧,教自己英文…… 白昊只感觉喘不过气来,一阵阵悲愤袭来,他却只能无力地坐在湖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大胡子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树林冲来。 似乎还有枪械的声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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