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太安城中。 清平殿内,龙榻之上,明德帝忽而惊醒。 “陛下?”门外,背剑守卫的瑾威大监听到了动静,却没有宣他,不敢直接破门而入。 “去!去把老十二给朕找来!”清平殿内,明德帝的声音苍老而急促。 不一会,衣衫未整理得平整的兰月侯,匆匆而至,在清平殿门外等候。 “王爷。”大监瑾宣上前,为兰月侯整理了一下衣领,“夜里惊动王爷的,也只有陛下召唤了。” “谢大监。”兰月侯偷得片刻喘息,整理了一下衣冠。 “进来!”清平殿内,威严的声音响起。 瑾宣按开殿门,将琅琊王引入殿内寝宫。 “十二。”坐在龙榻上,明德帝披着龙毯,眉眼之中的老态尽显。。 “不知深夜,皇兄召月离来为何?”兰月侯行礼。 “楚河,还没回来吗?”明德帝问得有些呆滞,看着兰月侯说道。 “皇兄。楚河还未痊愈。”兰月侯说道。 “什么病,这太医院治不好?国师?国师呢?” “老臣在。”门外,天启城感知最为敏锐的齐国师早就候着。 “陛下,保重龙体。”瑾宣托起一碗参汤送到明德帝跟前。 明德帝接过饮了一口。 “国师,距下一次祭祀大典,还有多少时日?”将参汤一饮而尽,明德帝似乎恢复了不少元气,问道。 “启奏陛下,祭祀大典于过年后开春才举行,如今才八月。”齐天尘对答如流。 “那么,楚河若是回来,太医院治不好。。。”明德帝又问。 “竭尽全力,老臣可保一线生机。”齐天尘道。 “那好。”明德帝转向兰月侯,“楚河如今在何处?” “已经从青城山上下来,在雪月城。”兰月侯不敢欺瞒,如实说道。 “去把他给朕带回来!”明德帝下令。 “陛下。”此时瑾宣出声说道。 “讲。” “上一次王爷前去,未能将永安王带回。”瑾宣斟酌说道,“这次,不如就让瑾威前去。” 兰月侯或许看在子侄情分上,不好下手。而五大监只忠于皇帝。 明德帝思索了片刻,便应允:“那便让瑾威去,将楚河带回来。” 明德帝传达了一个重要的讯息,不论是祭祀大典,或者是召回永安王。 这两件事分开来单独说都不觉得有什么要紧。 可是放一起,萧氏皇族,举族大典,什么情况下一个都不能少? 立储君。 “难倒,真的要启动那龙封卷轴了吗?” “难倒,真的要在众多皇子之中选出一个储君了吗?” 清平殿内的各人,各怀心事。 雪月城中,又一轮的中秋百花宴,在好大喜功的三城主英明神武的领导下,圆满结束。 此次百花宴,由衷感谢二城主,因为没有她的参与,所有的桂花菊花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宴毕之后,三城主坐在城中花团锦簇的一凉亭中,桂花香味围绕,沁人心脾。 “千落师姐,三城主这几天怎么都和华锦小神医呆一起啊?”在高楼之上的主角团中,雷无桀问道。 “不知道,或许在交流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司空千落也一无所知,所以信口说了一句。 “他们在下棋。”萧瑟远远望去,亭台中三城主确实在与华锦手谈。 “憨货,摆棋盘。”萧老板有令,小雷爷乖乖地把棋盘摆出来。 “雷无桀,这次记得棋盘多少个格了吧。”大小姐调笑道。 “三百六十一个。”雷无桀坦率说道,“千落师姐,你也别调笑我了。” 随后鸡贼地说道:“我那姐夫和姐姐四处游玩去了,估计回来就记不得我欠青城山一棋盘米粒的事了。” 叶若依听闻如此,捂嘴轻笑。 “憨货。”萧瑟轻声笑了一句,便捻起棋子,很快就把三城主与华锦的棋局复刻了出来。 司空枪仙执黑,华锦执白。 “黑子十三手,白子十二手。”萧瑟捻了一枚白子,轻声说道,“我那便宜师父,下棋可真没有惯着华锦小神医。” 当年无论是落霞仙子,还是萧瑟被骗入雪月城之时,可都是被三城主拉着轮番下了好几局棋,故而知道三城主的棋力如何深不可测。 “那现在,是什么个局面?”小雷爷看向棋盘。 “黑棋势大,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叶若依解释道,“而白棋。。。” “叶姑娘,你懂的真多。”小雷爷打断了叶若依,笑道。视线不曾离开过叶姑娘,笑容满面,阳光灿烂。 叶若依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恼,只是捂嘴轻笑。biqubao.com 领口下的疤痕淡了许多,不复狰狞。 “乍一看,气全无,像是死局。”唐莲接过解说。 “哟,都在玩棋呢?”提着酒壶,醉意朦胧的酒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其中。 “大师尊。”唐莲赶忙行礼。 “大师尊。”众人异口同声行礼问好道。 “我看看。”百里东君俯身向棋盘。 萧瑟起身,正打算给酒仙腾出位置,不料却被摁回位置上,示意不用那么麻烦。 “大师兄。这大城主的棋力如何?”趁着百里大城主“观棋”,雷无桀偷偷问道。 唐莲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百里东君是臭棋篓子,这是三城主司空长风的评语。 “看不懂。”酒仙哈哈一笑,“萧瑟,这下一步应该下在哪里?” “棋盘右上的位置,是一个眼。”萧瑟执了一枚白子。 落在了棋盘右上角上,整个白棋的布局仿佛被解救了一般。 “高!”豁然开朗,唐莲看了一眼棋盘,“这一手,竟然将死局盘活了。就好像。。。” “就好像,救活了一个濒死之人。”叶若依也盯着棋盘说道。 “萧瑟,你下棋,还是不错的。”千落大小姐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萧瑟,赞许道,“不过功夫还是不行,还得练。” 萧瑟无语。 雷无桀兴冲冲说道:“这招那么厉害,听叶若依姑娘说,白棋都被你救活过来了。萧瑟,不愧是你,你这老妖精。” “这跟老妖精有什么关系。”萧瑟更加无语说道。 “多智而近妖啊。那么难的一局棋,都被你解开了。” “其实下棋下的是心境。这一局,虽说黑棋占优,不过若是白棋敢于往右上角突破,便能赢回转机。”萧瑟说道,“而这一手,有个名字,叫:妙手回春。” “哈哈哈,好一手妙手回春。”大城主倚栏听风,饮了一口酒说道。 楼下花团锦簇的亭台内。 “南诀那位温柔刀的徒弟恢复得怎么样?”三城主说道。 “差不多痊愈了吧,她的伤比起雪月城里那两个,可算是轻多了。” “这么说,叶家那丫头算是被你治好了?”三城主问向自己这个药王谷的便宜师妹道。 华锦皱着可爱的眉头,看着几乎被黑棋占据了的棋盘说道:“不算完全治好,赵先生那手段,最终附加上去的对身体开始都是他己,不是自己,终有期限。只能说续上一段时间。” “那个萧瑟。。。” “开辟黄庭紫府,能保证一两年内不死。若是从小在青城山上修炼,说不定就好了。可是他这大黄庭才修炼不到一年。”华锦说道,“体内积重难返,大概也只能靠仙人才能让其回复巅峰。” “还是得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仙人上。”三城主叹了一口气,忽而话锋一转,说道,“他们的诊费,你要了没有?” “没有,想啥呢?”华锦小神医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这个便宜师兄。 “那多可惜,一个皇家子弟,一个大将军之女。”三城主笑道,“要不,我帮你?” “不要。”华锦眉头皱得更深,“我可告诉你,不要乱来。” “好好好,不乱来。”三城主笑道,“继续下棋,继续下棋。” “哎呀,我不会下了。”华锦小神医难受说道,“我随便乱下了。” “长风。”华锦话音刚落,酒仙带着一队人马过来。 “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雪月城臭棋篓子,今日怎么有空得来见我?”三城主假意严肃道,“落霞,你也在?” 落霞仙子点点头。 “巽风西去,这秋高气爽,海面也开始风平浪静了。”酒仙大城主笑着说。 “你要出海了?”枪仙此次是真的严肃问道。 之前独自一人出海,没那么多讲究,一叶扁舟,荡漾到哪便是哪。如今要带着两个病人去,自然要谋划一番。 大城主点了点头:“雪月城东出,往东海去,从东海启航。” “除了萧瑟和叶家这丫头,你还打算带谁去?”三城主问道。 “唐莲。”酒仙直言不讳,“你老是说我不怎么教他,那这次我便带他去见见仙人。” “你倒是会挑,把我最能干的弟子挑走了。”三城主说道。 “诶,这话说得,也是我徒弟嘛。”大城主厚着脸皮说道。 “大师尊。”唐莲说了一句。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见仙人。”雷无桀看了一眼叶若依说道。 “我也要去。”大小姐不甘落后,说道, “胡闹。”三城主板着脸说了一句。 “阿爹!”大小姐使小性子道,“你就让人家去看一眼仙人嘛,就一眼。” “我。。。”洛明轩弱弱提了一句。 “你什么你。”被落霞仙子一把揪住耳朵说道,“人家去治病救命,有你什么事?” “师父,疼。。。松手,我也没说我要去啊。”洛明轩连忙说道。 “六人出海的船,挑好了来找我拿批文。”最终,雪月城的大管家还是做出了让步。 “我下好了。”一直冥思苦想的华锦,在众人讨论完出海事宜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下了一步。 “你,不想出海看看吗?”大城主好奇地看了看这位司空枪仙的便宜师妹。 “就算真的寻到了仙人,他能给我什么?”华锦不以为然地说,“他能直接让这方天地的医术,跳过那些有悖人伦的研究,更上一层楼?” “有趣有趣。哈哈。”大城主又喝了一口,“你居然不把仙人放在眼里。” “能被华锦放在眼里的,除了病人,就是能在医途上提供重大贡献的人。”华锦说道,“不论是不是仙人。” “若是仙人真有手段将他们治好了?”酒仙沉吟片刻问道。 “那大概也是仙人手段,凡人普及不了,与我来说还是无用。”华锦回应道,“这天下还有许多患者等着药王谷。仙人什么的,有缘再见吧。” “叶姑娘,你跟我来一趟,有些事宜还是要给你交代一下的。”华锦起身说道。 “嗯。”叶若依点头说道。 “那么,雪月城,就交给你了。”酒仙拍了拍枪仙的肩头,递过酒壶说道。 “讲这个?”三城主抚落酒仙拍在肩膀上的手,接过那个酒壶,道,“你和寒衣什么时候为雪月城操劳有我两分多,我就阿弥陀佛了。” 看着走远了的华锦和叶若依,小雷爷凑近桌面,惊喜地说道:“萧瑟,你看,小神医最后下的这一步,和你下的一模一样。” 这一呼声,引来了主角团的围观,棋盘右上角,眼处,落着一枚白子,是萧瑟所说的那一式,妙手回春。 “妙手。”三城主也来凑热闹,看着已经盘活了的白子,由衷赞叹了一句。 雪月城的中秋百花宴已经过去多日,是夜,依旧灯如昼的城主案台上,三城主仍在批阅文件。 一股堂风吹过,将灯上火苗吹得跳跃了片刻,又回复平静。 案台之下,跪着一人。 “天启来人了?”三城主头也不抬,“还是掌剑监,瑾威大监。” 台下蛛网,等着下一步指示。 “大城主未出海,还在城中。”三城主说道,“翻不起什么风波。” 作为有望跻身天下第一的战力,酒仙百里东君还在城内,无论什么宵小都不敢在这尊大佛之下放肆。 蛛网谍子点头,片刻便消失在了三城主面前。 上关风吹动下关的桂花香,同样也吹动了下关城外一袭青狐裘。 紫色贴身蟒袍拄剑而立,缓缓说道:“永安王,好久不见。” “瑾威公公,确实好久不见。”萧瑟慵懒说道,“公公还是如此不苟言笑。” “既然永安王今夜出现于此,看来是见到我在城里留下的标志了。”瑾威说道。 “见到了,萧氏皇族特有的标志,没想到等我的却是瑾威公公。”萧瑟无奈说道。 “陛下命我请永安王回天启,参加祭祀大典。”瑾威没有过多的废话。 “若我说不呢?”萧瑟神情淡然说道。 “那只好得罪殿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840/7405122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