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稻士赵玉真_第153章 暗河傀或大家长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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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的夜月,没有像扬州的月那么无赖可爱。苍凉有余,温情不足。
  “叩叩。”几声叩门声,在无剑城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理睁开双眼,从打坐的铁锁下翻下来。
  摸到院落的门前。
  叩门之声依旧那番不徐不疾。
  余理轻轻拉开门栓,砰一声,门被一股风猛地冲开。
  “当”一下,一剑长虹探出,余理微微一偏头,剑尖抵在了他左脸的半边鬼头面具之上。
  近距离的金铁交击出的声音,让余理微微牙酸。
  “为什么深夜敢乱开门。”一身血腥之气未消的苏暮雨,带着忧郁的脸色冷冷说道,“这不是杀手该有的行为。”
  “这个点来敲门的,我以为会是苏幕遮。再说你们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如今半夜而来。”余理坦然道。
  “别太想当然。”傀冷冷说道,“半夜才是鬼上门索命的时候。”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余理道,“你怎么这次走门了?”
  以往的苏暮雨,都是翻墙而入。
  傀撤回长虹剑,打量了一眼余理,道:“你为何不怕鬼。仅因为不做亏心事?”
  余理坦然说道:“我师父。。”
  忽而意识到自己在暗河鬼巢中,便改口道:“青城山的那位曾跟我论证过,一切人间的神佛鬼怪,能表达成图画或者泥塑的,皆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原型。即,是人在参考现实中的人物或者动物之后,通过意识加工,反作用到现实的产物。”
  “比如这只修罗夜叉。”余理用手轻轻点了点左脸,“猪的獠牙,狼的齿牙,瘦人的脸,野狗的毛发。合在一起虽说怪异,但分开来看,都是认识的东西。”
  “如果鬼可看见,可听见,可闻见。那便是可观测可探测,只要是可观测可探测,一旦能被探测到,那必然是物质。物质之理,不外乎声光电力热,只要是物质,有什么好怕的?”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苏暮雨好似在锦江之上听过,不过他有些恍惚不记得了。
  “不,是物质决定意识。”余理说道。
  苏暮雨不语,忧郁的脸上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一会之后,侧身从余理身旁挺入院落。
  与余理走到了院落中。
  看到当日送过来的伞还插在地上,而那铁索之下,有一根碗口粗三尺多的胡杨木,雕琢出来了剑柄与太极八卦的剑格。
  甚至连剑身还没雕刻出来。
  “你还对回青城抱有幻想?!”苏暮雨无端暴起,长虹剑往余理身上狠厉一挥。
  余理退了一步,手掐剑诀:“理!”
  那半成品木剑,或者说是剑柄木棒晃晃悠悠飞过来。
  余理将剑柄捏入手中,挥着木棒,重重地砸在长虹上。
  细雨长虹,如热刀切油,轻飘飘地削断他余理手中木棒的一头,被削掉的那部分砸到地上,弹出邦邦的声音,仿佛杀人头点地。
  “嗯?”余理自知不敌,立马大退一步,被这种透体而来的杀气,惊得背上寒毛针立。
  一身血腥味的扑面而来,鬼魅的身影冲着余理飘近。
  “还在使用青城山最基础的松风剑法!”苏暮雨忧郁的声音传来,顿时余理大棒松风剑法便左支右绌,无法防御住这暗河第一高手凌厉如雨的攻击。
  身上添了新伤,木棒也被苏暮雨削得瘦了一圈,那固执的少年依旧固执地用着青城山基础的松风剑法,来无声抗议。
  “我倒是忘了。”苏暮雨足尖点在插地的伞柄上,居高临下望着余理,“你还不曾见过我的暮雨。”
  苏暮雨横握起长虹,摊开手掌,长虹细剑在手掌中不住转动。
  足下的伞,伞骨的阴司鬼部,像是被什么抽出来了,脱离了伞面,飞空,剑尖指地,以苏暮雨为圆心,不对,围着打转。
  “蹭”一下,离火阵心诀暖烘烘的光华萦绕上了余理断了一节的木棒。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余理艰难念道,苏暮雨这一剑,他接不住的,继续藏愚守拙真的可能被杀死。
  一个太极图案,隐约在余理背后浮现。
  “果然,还是生死攸关时候的求生欲,让你不再藏锋。”苏暮雨还是忧郁地说道。
  “去。”傀一把抓住了在掌心的长虹剑,像是信手挥下。
  打着转的十七把被作为伞骨的细剑,忽而首尾相连,转成一轮光圈,再瞬间化为疾风细雨,钉向余理。
  余理背后的纯阳太极还在不住旋转,零星的几把光剑从太极图案中飞出,立即被那有型的剑而打碎,散作光点。
  细雨扑面,余理将木棒竖起在面前,三把细剑钉穿了这坚韧的胡杨木,两把擦伤了他的双肩,洞穿了背后的太极图。
  如漏了风的气球,太极图瞬间瘪下去,最后湮灭。
  “还有十二把,不想想办法,你就会死的。”苏暮雨忧郁道。
  “你不敢杀我。”余理挥打掉又是扑面钉来的一把。
  “熬鹰,只有看到熬出来的,才有希望继续活下去。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余理忽而丢开手中的木棒,大黄庭的上善若水气息,萦绕上了右手。
  双目微微泛出金光,余理右手一指,点在了钉过来的轮转王。
  顷刻,大黄庭犹如无孔不入的水一般覆盖了轮转,又好似极强的黑客木马,登时夺取了轮转王的控制权。
  “嗯?”苏暮雨浮现出一丝诧异。
  很快,余理将轮转握在手中,轮转不同于阎罗,只有一点点的剑柄,剑柄上还多出一个细环。
  余理被划破了手掌,将大黄庭揉成细丝缠绕,附在轮转的剑脊上,挡下每一把充当伞骨的细剑。
  大黄庭搓成的细丝,瞬间把十一把伞骨细刃串在了一起。
  法似一灯明,须叟千万灯。
  大黄庭覆写操控,夺下了第一把剑,须臾之间,那似水一般无孔不入的内力,便传染到所有细剑。
  “有趣的创新剑招。”苏暮雨已经感觉到,那些被余理串起来的细刃,自己的控制已经被余理那古怪的内力覆盖,脱离了自己的掌握。
  话音未落,余理将串联起来的细刃,当做长鞭挥出。
  苏暮雨轻轻往后一趟,足下阎罗为支点,堪堪躲过了划喉的一击。
  余理右手握着轮转,满手鲜血。左手挥起剑指,钉着三把细刃的木棒被余理御起。
  颤颤巍巍飞向苏暮雨。
  苏暮雨觉得有些搞笑,余理就用这种半生不熟的御剑术来对付他这个老牌的暗河。
  长虹随意一挥,剑气将这胡杨木给击碎。
  钉在木棒上的三剑,终于挣脱了枷锁一般,直射苏昌河。
  “什么?那小子?”苏昌河被逼飞起身,企图落到屋顶之上。
  余理向着疾跑,左手一把将阎罗从伞柄中抽出。
  瞬间带着串起来的细刃突进到傀面前,阎罗一剑直锥苏暮雨的突出喉结。
  “左手剑!”苏暮雨眼神闪过一起欣赏。
  旋即长虹细剑的剑身,被阎罗一剑锥成夸张的弧度,长虹另一面轻轻碰到了苏暮雨的喉结,便阎罗将弹开。
  余理面无表情,苏暮雨也一样,两人都不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两人僵持再空中。
  “不对。”苏暮雨看到了余理满是鲜血的右手一撤动。
  包围在傀身旁的十四把细刃,隐约有成绳索的趋势。
  “被你下套了。”苏暮雨忧郁的脸上有三分赞赏地说道。
  下一步,大黄庭的细线抽紧。
  十殿阎罗八部鬼众中的十四把,猛地向那苏暮雨收束。
  整个傀,如同被风扬起的沙一般,碎在了余理面前,逃逸之后,又重新凝聚在屋顶上。
  “额嗯?”余理重重砸地,一脸错愕。
  “你最终还是用上了十殿阎罗八部鬼众。”背着月光,余理只能看到头顶上的苏暮雨一脸阴影,“虽然不是很灵活,勉强算差强人意。”
  “铎”一声,手中的轮转王被余理甩到地上,细刃也从空中丁丁零零地摔下来。
  “我可以退一步,让你继续带一把木剑,聊以慰藉。”傀说道,“但是,你必须快速将这把伞运用起来。”
  “把它收拾起来。”苏暮雨说道,跟我走。
  “去哪。”余理的右手伤口,正在被大黄庭逐渐抚平。
  “去取胡杨。”
  “我可以出院子了?”余理弯腰,将细刃全部收集起来。
  “可以。”苏暮雨背着双手,看着余理组装好一整把伞之后,飞出屋顶。
  余理将伞背上,紧随着傀的脚步。
  无剑城外,全是风沙。余理扫了一眼,都是不可种植作物的沙地。
  “无法种植,你们无剑城,怎么解决吃饭问题。”余理问道。
  “买。”苏暮雨在一片树林前停下脚步,说道。
  余理也停下了脚步,苏暮雨带他来到一片胡杨林。
  面前的胡杨林,没有桃师那般虬枝逸干,因为地区的原因,扭曲潦草,干枯得像瘦死的老人。
  “我要。。”余理随手一指一棵快要倒地,却有一支比较挺直的枝干的胡杨树。
  还未说完,银光出鞘,一闪而过,那颗欲倒下的胡杨,终归是倒下了。
  “你!我只要取他一枝!”余理有些急促,“你杀人也是这般吗?”
  苏暮雨冷冷地看着他。
  “这棵树长大到如此地步,你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一百年?或者两百年?”苏暮雨有了些兴趣,与他交谈道。
  “就拿一百年来算!”余理道,“它发芽的时候,天武帝正在厉兵秣马!或许经历过了些许风雨,走过的苦行僧会在它的脚下唱诵《金刚经》,可你一剑将其砍倒了,甚至不用十息。”
  “余理,它只是一棵树。”苏暮雨冷声道,“暗河主职工作就是杀人,你已经是杀手了,不要活的太诗意话。”
  “不过是树而已,这玩意到处都是。”
  余理沉默了一下,又问道:“你们暗河,对人也是如此吗?”
  “是。”苏暮雨毫无感情地回答道,“不过是人而已,为了暗河的浮现,我将会是一个零件,苏小姑也是,甚至包括你在内所有暗河的成员都是。可替换的零件。”
  江湖风似刀,像剔肉一般剔着这两人。
  “苏暮雨,暗河要怎么浮现?你考虑过吗?”余理问道。
  苏暮雨思考了一下,用忧郁的嘴角说道:“大漠里有一种风滚草,风吹滚去哪里,便在哪里扎根。暗河大抵也是这样。”
  “野蛮生长。”余理轻声说道。
  “不错,便是霸占好的土地,野蛮生长。”苏暮雨觉得这个词形容得很贴切。
  “风滚草。。。”余理沉思了一下说道,“苏暮雨,你知道我师父。。。道剑仙教过我,怎么保留住一颗白菘吗?”
  “白菘?”苏暮雨回复道,“不知道。”
  “他说,就算把白菘一直种着,也会烂在地里。”余理道,“不如结出来的菜籽,种到全天下去。”
  “要变得有用,深入群众。”余理说道。
  “要有用,要深入群众?”苏暮雨道,“余理,你同我说这些?我只是暗河的凶器。况且,你真不适合当个说客。”
  “你记住了,余理。”苏暮雨说道,“这些都是大家长考虑的,你是下一任的傀,只要做好杀器的工作便可。”
  “那如果,我当上大家长呢?”
  大漠的风,渐止。
  新阳破晓,昨日下了一场雨的扬州,新的一日里,景色被洗干净了一般。
  关帝庙内。
  孔愚对着两位谢先生说道:“儒经过千年发展,各个朝代的补充,细大不捐,如汉儒,唐儒,宋儒,甚至犬儒等不断增补叠加。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纯粹,更有甚者将孔孟之言歪曲为贴切自身利益的解释,然后去天下布道。”
  谢君豪好奇问道,:“所以你便是这般看不惯才出走?”
  “是。”孔愚说道。
  谢君豪手指大动了一下,忽而感到有儒圣萌芽的味道。
  始足一剑递出。孔愚还未反应过来,湛卢如有导航一般自动护主。
  谢宣就这般静静地看着,飞轩和李凡松齐呼道:“谢大先生。”
  “果然,湛卢已经认可了你。”谢君豪笑道,“你勇于承认,自家的屋子里进了糟粕,有了藏污纳垢的情况。比许多儒棍都好太多了。”
  “谢大先生谬赞。”孔愚说道。
  说完,轻轻安抚下湛卢。
  “真是一柄宝剑。”李凡松看着这把,不下于自己青萍剑的宝剑说道。
  “其实始足和万卷书都有些着模仿湛卢这把仁义之剑的影子。”谢宣接过话茬道,“湛卢或许已经否认了它自己是剑。”
  “一把仁义之剑,开启了灵智,否认自己是剑。”飞轩说道,“仁义之剑,没有了剑!那便是只有仁义!”
  “师父所说,剑的最高境界!”李凡松呆呆地看着孔愚,“无剑境。”
  “想不到,赵兄所说的无剑境,竟然是一把剑最先进入。”谢宣笑道,“你敢勇敢抗争,里面的糟粕,行万里路四处求学,躬亲而为种地。湛卢都看在眼里。故而我说我教不了你,你的师父,只有这把湛卢。”
  “孔愚今日才明白。”孔愚说道,“也感谢谢师的不弃,孔愚当丧家之犬太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曲阜一趟。”
  “找到了你的剑,便是极好的。”谢君豪笑道,“你们家孔文宣王也曾被称为丧家之犬。”
  “先圣祖囿于时代,为士大夫阶层说了不少话。”孔愚道,“未成圣贤之时,也有过些许过错。”
  “湛卢,可是真真正正的素王剑。剑中无冕之王。既然湛卢认可了你,你也该回去,剔除糟粕了。”谢君豪道。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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