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司央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裴霆禹的提议心动了。 一个家吗? 好像也不错。 几天后,眼尖的知青们就发现兵团纪律栏里,那一条【三年内不许知青谈恋爱】的规定没有了。 转而换成了【男女同志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扎根兵团积极戍边】的标语。 这信息已经非常明显,现在兵团已经允许适龄男女青年处对象了。 消息传开后,整个连部都沸腾了起来,男知青们肆意张扬的口哨声,仿佛点燃了激情燃烧的青春。 女知青们自然也是开心的,正值爱情萌芽的年纪,谁还没个怦然心动的人呢? 司央十九岁生日这天很快便到了,裴霆禹没有食言,他推掉其它的事专门开车带她进了一趟城。 两人先在国营饭店花八块钱和三两粮票吃了一顿奢侈的大餐,粉蒸排骨、酱鸭子、红烧鱼、猪肝粉丝枸杞汤…… 另外还有一碗正经的长寿面,这是由一根面条拉成一碗的那种拉面。 司央感叹这个年代的师傅可真敬业,不像她那个世界,每次过生日所谓的长寿面其实是‘挂面’在充数。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挂面吃多了,所以才差点挂掉的? 所以这碗一根到底的长寿面她必须认认真真吃完,并且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每年她和裴霆禹过生日,都必须要安排一碗正宗的长寿面。 只是当她把一碗面条吃完后,桌上的菜已经无能为力了。biqubao.com 裴霆禹见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朗声笑道:“没事,吃不完的我给你带回去。” 他说完又给司央碗里夹了块鱼,他选的是鱼肚附近的肉没有细刺,并嘱咐说,过生日吃鱼寓意年年有余。 司央便又给自己肚子里硬塞了几块鱼肉,最后菜还是剩下很多,司央只有认了,晚上回去吃剩菜吧! 只是汤不好带走,两人就把汤全喝了。 司央碗底还剩下一些汤和粉丝,她实在吃不下也只好放弃了。 但却见裴霆禹竟毫不嫌弃地接过她的碗,把剩下的碗底全都吃掉了。 从前听他表白那么多回,她不曾脸红。 这次见他竟真不拿她当外人时,她还是脸红了。 “走吧!我已经结好账了……” 两人从饭店出来就去了百货,司央找到卖毛线球的柜台,选了几款不同颜色的羊毛线递给裴霆禹看。 “你喜欢哪个颜色?” 裴霆禹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为他买的。 “你想给我织毛衣?”他嘴角噙着的是压不住的笑意。 司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毛衣那种东西需要经验丰富的行家才能织出来,我现在只是个初学者,只能从简单的围巾开始了。” 裴霆禹笑意更深“没事,你有这份心,织什么我都喜欢。” “那选个颜色吧?”司央有点小期待。 裴霆禹低下头,目光依次从那几个毛线团上扫过,深黑、橄榄绿、深灰、烟灰、银灰、银白…… 司央见他犹豫不决,她主动将橄榄绿那团递到他眼底,“我听秦凌霄说你喜欢绿色?” “不喜欢!”裴霆禹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司央见他口是心非的固执模样还挺可爱,她憋着笑在肚子里直抽抽。 最终裴霆禹选了烟灰色,司央又另外再买了三两大红色的线团,再去把织毛线的棒针也配齐。 从前是不知道,原来这织毛线的针都还分粗细的,最后还是在售货员的建议下,结合她买的毛线选了合适的针。 买好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司央还不忘帮香草买一斤水果糖,算是慰劳她将要教自己打毛线的报酬。 两人离开百货后,在冰棍厂门前看到了穿着白衣白帽卖冰棍的厂职工。 司央买了两支冰棍,都是橘子味儿的。 裴霆禹现在吃到橘子,就会联想到他第一次从司央嘴里抢糖吃的那回。 只怕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滋味了。 两人吃完冰棍,裴霆禹又带司央去阳城有名的临湖公园泛舟。 两个人交了两毛钱买好票,就被带到了湖边的木舟旁。 裴霆禹率先跳上去,稳定船身后司央才跟着上去了。 裴霆禹待她与自己面对面坐好,才摇桨离开岸边。 司央见他有模有样地划着船,忍不住笑侃:“看来不是第一次了吧?” 裴霆禹实话实说:“来过两次……不过都是和战友一起。” 司央眯起杏眸,想从他眼神中看出点撒谎的情绪,但却什么也没有。 他一片坦荡。 裴霆禹摇着船桨来到了湖中央,岸边凉亭倒映在波纹如篆的湖面,几许清风送来一丝清凉。 裴霆禹喉结滚动,沉声开口:“我下周要离开兵团回部队了。” 司央正在拾取水面的落叶,听见他这话,忽地坐直了身子,“你要走了?” “嗯,有新任务。”裴霆禹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情绪。 司央却没表露态度,他这种人不可能会一直待在兵团,她是早有预料的。 只是真到了要分别的这天,要说她没有丝毫不舍是不可能的。 毕竟她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那我尽量在一周之内把这条围巾织好。”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裴霆禹没有在她的眼神中捕捉到难过的情绪,暗松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失落。 “送你的,生日礼物。”他掌心落下一块银链怀表。 司央怔愣一瞬,有些小惊喜。 她接过去打开怀表一看,盖子上居然是两人在京市的那张合影照片。 “你是真有心了。”她笑若灿星。 裴霆禹见她喜欢,这才放心了。 这条银链子是他提前找银匠师傅订做的,现在国家不会允许私人交易黄金,所以才选了银。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司央收好怀表,“嗯,今天玩得很开心,是该回去了……” 回到兵团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让司央意外的是,秦凌霄和秦时宴居然都等在了她宿舍门前。 看着两人手中抱着的大包小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打年货了。 “央央,生日快乐……” 兄弟俩将一堆礼物都放在了司央的桌上,直接把桌面占了个满满当当。 “你们真没必要这样做,我也不缺什么。”司央冷静地看着有些尴尬的哥俩。 “你不缺是一回事,我们送的是我们的心意。”秦凌霄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心意,带走吧!”司央作势要将东西塞还给他们时,香草和铁牛就来了。 原来是香草知道今天是司央的生日,所以屠妈妈让他们来带司央过去家里吃饺子。 盛情难却,还没处理好秦家哥俩送来的东西,司央又被屠家兄妹拉走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生日过得还算开心,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吧! 裴霆禹回办公室后就收到了白家的最新消息。 白老爷子用赝品替换古画牟利,屡次让国家文物流失到国外。又用不义之财替儿子买官,影响恶劣,已经被定罪成资产阶级和卖国求荣坏分子,等待他的是全国批斗和枪毙。 那账本还是没能救他。 而他的长子则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至于其他家属被下放到条件艰苦的岛礁,参加为期十年的强制劳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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