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思砚看着烛火摇曳下陆承听那张魅惑人心的脸,看着他长睫轻颤,一滴泪珠从眼尾滑落,觉得陆承听似是早已抱了必死的决心,此刻只要他手中再加些力道,眼前的人就会立刻破碎。 他感觉到陆承听的脉搏在自己指尖跳动,心中莫名一阵钝痛。 殷思砚不知为何,只觉喉咙一阵发紧,他松开了手,起身换好自己的衣衫,一言未发,绕出那扇屏风,转身离去。 陆承听听着门被关上,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伤口,下地净了面,洗去脸上的脂粉,对门外的丫头道:“叫慧姨来一趟。” ........ 殷思砚回到王府,躺在榻上,借着烛火,盯着自己手心里还未来得及洗掉的血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陆承听那张脸。 “王爷,净手。”李卫端着盆,从外面走进来,对殷思砚道。 殷思砚握紧自己的手心:“你下去吧。” 李卫虽时时守在殷思砚身边,但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他心里有数。 他今夜虽知晓殷思砚花大价钱买了个姑娘的梳笼,却并不知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此刻见状,心中虽觉古怪,却到底什么都没多问,只默默退了下去。 殷思砚攥着掌心,闭上眼,那股子血腥气却始终在他鼻息间萦绕,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起身,拿了弓箭,策马上了猎场。 深更半夜在猎场里打了一宿的猎,第二日天亮之后才又回了王府。 却依旧是睡不着觉。 他从自己床边的多宝阁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召来李卫:“拿去长相思。” 李卫接过那白玉小瓶,心中惊讶。 这可是药仙谷的伤药,收效奇佳,不仅能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还能祛疤养颜,千金难求。 殷思砚这可是头一回没将人杀了了事,事后还要送伤药过去。 他没忍住,问殷思砚:“王爷您......” 殷思砚瞥了他一眼:“莫要多问。” 李卫喏了一声,闪身消失在殷思砚眼前。 与此同时,成王殷思砚成了长相思花魁,长明姑娘的入幕之宾这事儿,也在京城传了个沸沸扬扬。 花魁初会宴之后,若是未被赎身,按理说,便该与其他姐妹一样,开始接客了。 这事儿即便是她们自己不愿,也架不住老板娘的安排。 但陆承听却在殷思砚走后的第二日,闭门谢了客。 长相思有规矩,所有姑娘的牌子都被挂在一楼堂客的墙面上,被某位贵人长期包下的姑娘,就会被撤牌。 那写着【长明】二字的木牌就明晃晃地挂在所有木牌之上,只说明陆承听既未被赎身,也未被成王包下。 成王只是与陆承听一夜露水情缘,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但成王对长明失去兴趣,不见得旁人也就跟着失去了兴趣。 翌日来到长相思的客人,看到那木牌还挂在墙上,都又对陆承听打起了主意。 可惜包括玉琢在内,通通遭到了慧姨的婉拒。 原因无他,长明病了。 第一日,慕名前来之人,无功而返。 第二日,照旧。 待三日以后,京城之中谣言再次四起。 成王是什么人,残暴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承听初会宴那日还好端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夜里承了成王的欢,便一病好几日,再为露过面。 眼下众人皆道,这长明姑娘,很有可能,已经香消玉殒了。 殷思砚在成王府内听闻此事,蹙眉道:“什么人胡言乱语?” 李卫摇头:“源头难查,属下去了一趟,未见到长明姑娘人,将药送到了慧姨手里。” “属下不放心,去了躺那长明姑娘的屋顶,守了三个时辰,却未见长明姑娘下榻,榻上拉着纱幔,属下看不清别的。” 殷思砚开口:“你不必再去了。” 李卫应了一声,刚想离开,就听殷思砚又道:“派两人,轮番去盯着,不得离开,有动静,立刻来报。” 李卫一哽:“是。” ...... 陆承听早就猜到了,殷思砚不会这么快来找他。 原本他想借病,引殷思砚前来,但事与愿违,殷思砚这回很难搞,他在感受到了屋外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不曾离开的隐晦气息之后,便知道,光是装病,怕是还有得等。 陆承听已经开始默默打算,若是殷思砚再这么只派人盯着他,自己当缩头乌龟,他就直接一条白绫上了吊,看殷思砚来是不来。 但他计划还未来得及施行,慧姨便自作主张,为他接了客。 这几日除了殷思砚的人一直在盯着陆承听,玉琢本人也每日都要来转上一转。 自打听说陆承听病了之后,就日日送补品上门来,让慧姨替陆承听收下。 而慧姨这些日子不见殷思砚前来,便觉得陆承听想要搭上成王的这条路子大概是行不通了。 而且她总觉得成王那边儿难办,陆承听只是见了成王一面,脖子上便留了那么长一道口子。 成王那般疯疯癫癫,指不定哪日心血来潮就能要了陆承听的命。 慧姨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他们一开始的计划,让陆承听进玉家,才是上策。 于是她在玉琢再一次提着人参,补药,来到长相思之后,收了他五百两银子,将陆承听的牌子拿下来,放在了玉琢手里。 陆承听卧房里书籍很多,从历代名人的策论到带着插图的话本子,应有尽有。 他这两日躲在屋里,闲来无事就是躺在床上看话本子,除了用膳,就只有解手和沐浴时,才会下床。 今夜,正在浴房沐浴,便听见门外有开门轻响,听脚步声,不似殷思砚。m.biqubao.com 他蹙了蹙眉,擦干身上水迹,将衣衫穿戴整齐,绞干头发,这才从浴房出来。 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他房里小桌边,有些局促地盯着浴房方向的玉琢。 “玉公子?”陆承听扬眉。 玉琢看着陆承听整齐衣衫下,站在地上的赤足,喉结动了动,有些紧张道:“怎的不穿鞋?莫要着凉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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