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子午市,和风大酒店。 雕刻着各种奢华图案的天花板下,挂着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吊灯亮起,喷射出来的光线在彼此纠缠之下,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如梦如幻的白光,把周围的西式座椅,翠绿盆栽打上了一层朦胧的白漆。 万金平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空位一语不发,长时间的沉浮在宦海之中,早已使得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因此没人可以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内心里的任何想法。 就在这时,身穿着制服的经理,弯着腰恭敬的靠了过来,低声询问道。 “万州委,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上菜?如果还不行的话,我们的雕工师傅就只能重新动工了……这可能会耽误上菜的节奏。” 雕工师傅虽然存在问题,但是目前最大问题的是海鲜,毕竟天江被笼罩了这么久,他们酒店里面的海品也难保新鲜,经理为了确保自己酒店的口碑,也只能用雕工师傅为借口了。 这点小心思在眼前这人面前就算被发现了也无伤大碍,可是经理却已经习以为常。 “嗯,知道了……”万金平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经理看不清他的态度,但是能揣摩出来,邀请了这么久宾客还没到,这位州委的心情……应该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我这边先给您安排,您要是有什么吩咐的话,请随时呼唤我。” 一个酒店的经理自然也不敢捋他的虎须,毕恭毕敬的往后退去,也不说安排什么,大概也是看出了此次宴会的落魄。 忽然,一个大力从身后传来,经理整个人就被撞得往前面趴去,紧接着怒骂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瞎了吗?没事堵在路中间干什么?” 这一声怒骂里面夹杂着厚厚的威风,叫经理一时之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回过头。 放眼望去,那是一个脸色偏白,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他眼冒火星,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经理,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 “趴在地上干什么装可怜吗?还不赶紧给我滚?” 是庞勇林! 百江市委! 被吓呆的经理在这个时候,忙后知后觉的道起了歉。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下去……” 随着经理狼狈的逃离,这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才把目光投向州委,等看到万金平那略微皱眉的神情之后,他这才惶恐的低下头,开口解释道。 “州委,我亲自叫人去请了,可是那几个人非说要什么仔细了解情况,深入群众当中去,晚上就在几个村民家里面对付了,并且还叫我们不要太过拘泥……” 万金平听到这话,双眼略显呆滞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那你有没有亲自去?” 中年男人身体一颤,脸色更加黑了几分,额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我……我听说,我听说他们几个就是为了上面专项任务过来,没有和我们接触的意思,所以……所以我怕冒然过去,容易给上面的人留下把柄,所以……” 万金平抿了一下嘴唇,缓缓收回了视线。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对底下的人倒是会耍威风,哼。” 中年男人不知道如何回话,只好一边擦汗,一边低着头不敢直视的说道:“这,这……” 就在他急忙想要找借口掩饰的时候,低着头的中年男人,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双皮鞋,紧接着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压力,原来是这州委在拍着自己的肩膀,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中年男人的腰不由自主的又低了几分。 万金平很明显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大晚上的奔波也不容易,我就亲自过去拜访一下吧……” 中年男人刚一点头,突然就发现了不妥:“好,啊?这这这,州委,您……您亲自过去?这不合,这不合适吧?毕竟,毕竟大晚上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多两句话,万金平已经走远了,他只好屁颠屁颠的跟过去。 酒店的经理,看着两人招呼都不打径直的就出了大门,顿时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回头对服务员吩咐了一句:“叫后厨的别弄了,大晚上的都挺辛苦,就当是辛苦费吧……” 服务员一点头,刚想答应下来,只是看到了手中的订单,忍不住发问:“可是这单子……” “反正他们都是不差钱的,不是有预算额度吗?填进去吧……”经理看着万金平的车已经走远了,这才回头说道。 …… 天江旁的农村,这里虽然依靠着整条河拉动了经济的发展,到处都盖起了高楼,民风却是依旧淳朴着,也许也只有这些靠近山边水边的劳动人民,才没有城里面的那股子贵气吧。 杜玉成是这次白云观驰援荆州道士中的一员,自前线回来的他,本应该是浑身煞气,可是道法自然,中正平和,因此不用太过麻烦,就压抑住了体内的煞气,把表面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那些村民一开始都觉得这些道长有些冷,还以为是什么仙人身上的出尘气,到后来越来越平易近人,越来越如沐春风,这才乐意靠近了。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这些来拯救他们的仙人,在北边,那可是堪比刽子手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凉爽衣服的汉子敲门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托着一个托盘,上面装了几碗水,看到灯火通明下,个个道长都在盘腿商讨着,顿时脸上就露出了笑意。biqubao.com “道长,这么晚了还没睡呀?9月夏暑未消,我煮了些糖水,你看……” 杜玉成听到这话,和诸多师兄弟对视了一眼,连忙笑着接了过来。 “那就……多谢乔叔美意了。” “不用谢,不用谢,你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这点小小的甜品,也是暂时聊表我们的心意……对了,刚才村口进来了辆车,说是什么领导的,想必是来找你们的,你看……”男人放下手中的托盘,对于几位道长的感谢连连摆手。 杜玉成一听,眉头就稍微皱了起来。 “大晚上开车进村?要是按几声喇叭,那不就……” 果然,话音刚落,汽车的喇叭声就响了起来。 中年男人苦笑一声,却又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要不几位道长还是出去看看吧……” …… 沿着墙边的小道,房屋交错之间,台阶上下,很快,杜玉成一行人就看见了那一辆打着黑漆的车,20多万的二手货,不算是很贵,也是公家的惯例。 车旁站着几个男人,其中只有一个没有弯着腰,整个人看上去气度不凡,脸不怒而威,不严而肃,看上去脸色很是疲惫,一副强打着精神,关心民众的模样。 这个人看见一群穿着道袍的人过来以后,立马就迎了上来,脸上挤出的笑容是假的,可是鱼尾纹却皱了起来。 杜玉成看着自家的师兄上去跟他打招呼,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因为说着说着那个人的鱼尾纹消失了,再过一段时间,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冷风一吹,两人不欢而散。 等车子走远,杜玉成几人连忙围了上去:“师兄,他是?” “万金平……”带队师兄脸色有些愠怒,狠狠的盯了那车屁股一眼之后,毫无痕迹的摇摇头。 “此人身上的官气很重,对我们几个师兄弟来此除妖却不拜山门有一些微词,但是无关大雅,他会配合我们工作的……” 带队师兄简单的解释了几句,没有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说完之后更是直接吩咐。 “你们两个,去找老乡买一些朱砂黄纸,再搞一些祭品,北边的妖族还没有退去,不能在这里耽搁功夫了,今天晚上把符纸画好,烧祭好后,明天叫人分发到沿岸村庄。” 稻黍稷麦豆他们身上早有齐备,加入朱砂,只是为了让符纸承载时间更久一点罢了,否则的话,借着五谷的阳力,就已经足够驱散魇气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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