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青云听书阁。 依旧是那般人山人海的模样,整个听书阁上,挤满了人群,有小商小贩,有文人志士,有修士,有武者……各式各样的人群。 李先生一如既往地说书,将前一日的“巨龙”故事接续而上。 人群之中叫好声不断响起,然而,李先生却是面色凝重,因为……今日注定不平静。 “后来,那条巨龙被人族修士群起攻之……最终饮恨于荒山之中,庞大的龙躯化作了荒山中的一条绵延万里的山脉……” “啪啪啪!!” “哈哈!劳资说啥来着,区区一只畜生,怎么可能是人类的对手!” “嗯,此言有理……” “今日的三段又结束了,哎,不愧是李先生,每一次都让我等意犹未尽啊,我又有些期待明日的故事了……” 一些修士摇晃着脑袋,零零散散地收拾起个人行装打算离去。 然而…… “各位,今日附赠一段说书,乃是一段全新的故事。”李先生的眉宇间有些严肃。 “什么?李先生还要说书?这是为何……”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先生说书多年,一日三段,从未破例,今日这般情况……还真是头一次见。” “难道和昨日的……” 突兀地一句反问,让一部分人陷入了沉思,一个个眼眸闪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昨日发生了啥?”一名衣着朴素的商贩顿时来了兴趣,这听书阁虽然只是说书之地,但是价格可是不菲,如他这样的,一月能来听上一次便算是生活富足了。 今日,是他本月第一次来听书,对于昨日的一些小插曲自是不知。 “……” 知晓内情的人没有应声,一个个作沉思状,而不知晓内情之人探头探脑,有些不明所以,李先生破例说书也就罢了,为何周围之人也这般古怪的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先生扫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黑衫的薄弱身影,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这段故事也是我道听途说而来,但是,想来各位会比较感兴趣。” 听得李先生开口,原本有些喧闹的听书阁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李先生的下文。 一时之间,针落有声。 “在距离青云城三千里之遥……有一座小城,名为……正阳城。” “那里地理环境比我们青云城要好上不少,虽然同处荒山边境,但是正阳城距离荒山的最外围还有百里荒野,偶有野兽出没,也极少会对正阳城发起冲击。” “在正阳城里,大多数居民就只是居民,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孩童,数不胜数,武者只是少数,而其中的修士更是罕见。” “与我们一样,正阳城里也有紫阕楼和拍卖场的存在,在几方大势力的庇佑之下,百姓安居乐业,热闹非凡。” “但是,突然有一日,天降敌袭!” “大批的修士强者从远方赶来,将整个正阳城层层封锁,男女老幼,平民修士,见人杀之。” “冲天而起的血气,堆积如山的尸骨……不,没有尸骨。外来的修士大军比正阳城本土的强者要强上许多,正阳城的修士几乎都是以一敌二,乃至以一敌三。” “每名修士在力竭将死之际,自爆身躯,拉着侵略者一同上路。” “遍地皆是残肢碎尸,若是修士尚且无妨,但这其中,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整座城市,有死无伤!” “后来,正阳城几名最顶端的修士联袂出手,抵御外敌,却也无计可施,同级的强者,侵略者是他们的两倍,此外,更是有一位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强者。” “整座城市,拼死血战,甚至一些尚未加冠的少年,也不得不拿起兵器和侵略者战斗。” “一日之间,正阳城举城皆战,也几乎……举城皆葬!” 说到这里,李先生停了下来,缓缓地端起一杯茶水,想要润一润嗓子,却发现那双手不断地颤抖着,连带着茶杯都有些不稳。这样的故事,即便是说书之人都有些难以接受。 “这……”众人彻底呆滞了,一副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良久,才有人艰涩地吐出一句:“这……这不是屠城吗?” 没错,屠城!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举城皆葬! 修士间的恩怨不可牵扯凡人,此乃大陆铁则! 一些人向李先生投去了意味莫名的目光,屠城乃是红线,一般的说书先生哪敢说这等故事,而且,平常的故事可以瞎编乱造,众人只图一乐,但是……屠城之事,难不成确有其事? “此乃……屠城!”李先生平复了一下有些波动的心境,语气肃穆。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乃是一件宝物。” 嗯? 闻言,一些有心人眼前一亮,李先生这是在透露些什么…… “具体是什么宝物不得而知,但是能够引发屠城,可想而知,这件宝物的重要性。” “那件宝物存放在正阳城的紫阕楼内,而那些侵略者……同样是紫阕楼之人!” “怎么可能?紫阕楼自相残杀?” “什么样的宝物,连超然物外的紫阕楼都这般……” “李先生这真的是在说书吗?怎么感觉像是……” 一时间,听书阁中如同开水沸腾一般,议论纷纷。 “正阳城的紫阕楼分部乃是最低的一档,不受外界承认,而那入侵的分部则高出一个层次。” “然而,上天眷顾,正阳城拼死一搏下,保存下来了极少数人,重新投入到城市的建设之中。” “那是一名清秀的少年,莫约十六岁的年龄,但却是正阳城战力最高之人,最后关头,那名少年力挽狂澜,击杀了对面的最强者,一切来犯之敌尽数葬身。” “但……就在昨日……他来了。” 听到这里,人群之中脸色剧变,带着三分惊骇,七分疑惑。 “来到了这青云听书阁,委托我讲一讲这段……他亲身经历的故事!” “顺便,也告诉青云紫阕楼……他……讨债来了!” 说到这里,李先生缓缓抬眸,一字一句,声似九幽。 “屠城之债,灭楼以还!” 轰!! 一语激起千层浪。 伴随着李先生的话语落下,人群之中爆发出一股骚乱。 “说书的!你说什么呢!?”一名白袍男子陡然扒开人群,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剑,恶狠狠地盯着李先生,眼中有着极尽的暴怒之色。 “你是谁!竟敢在听书阁动兵器!找死不成?!”顿时,一名护卫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那人。 “呵呵,李某不过是一个说书之人,青云听书阁百无禁忌,既然是真实发生之事,有何不可说?”李先生脸色如常,面对利剑的寒芒没有丝毫露怯。 “你……可知道,紫阕楼最重声誉,你这般胡言乱语,是在挑衅我紫阕楼!”说着,那人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慑人的恐怖气势。 聚元九重! 顿时,所有人脸色一变,居然有紫阕楼之人来听书,而且,这般修为必是高层无疑。 “胡言乱语?这种事,李某向来不会凭空捏造,更何况屠城?谁不知道,此乃大陆禁忌,没有依据,我又怎会拿来说书?” “放屁!紫阕楼遍布大陆,什么宝物没有,会因为一件所谓的宝物去屠城?一派胡言!”那人怒气冲天,颇有种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架势。 “啪啪啪……” “好啊,不愧是紫阕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的确是大陆翘楚。”一道阴阳怪气的话语传来。 闻言,李先生淡漠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既然他来了,那今日便无需畏手畏脚…… “谁!?” 那人眼睛一瞪,不怒自威,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跳出来触紫阕楼的霉头,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一张桌案面前,多出了一道黑袍笼罩的身影,看不清面容,此刻正缓缓地品着一杯茶水。 只见他轻轻掀开一条杯缝,随后轻吹一口气…… 好熟悉的感觉…… 一些人心头咯噔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正阳城……少年……讨债…… 不会……吧…… “你问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品完了一杯茶,那人影缓缓放下茶杯,将视线挪向怒火中烧的男子,嗤笑道,“你们紫阕楼敢做不敢当?前些时日才做的事,今日就不承认了?” “寻欢,尚且要付钱,你紫阕楼前脚屠城,后脚便不认了?” “轻飘飘的一句紫阕楼重声誉,就想掩盖屠城丑行,呵呵……” “原来紫阕楼也就是这般货色吗?所谓超然物外,不过如此。” “找死!!” “铮!” 剑鸣之声响起,一道白色的剑气朝着他狠狠射去! “好强!这就是紫阕楼的底蕴吗……” “这样凝实的剑气,简直生平仅见,不可思议……” “完了,那人居然没有丝毫动作,莫不是被吓傻了?” “可惜了……为何要无故招惹紫阕楼之人,聚元九重的实力,可不是等闲之辈,而且,这人必定掌握着相当不俗的攻伐之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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