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大嫂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下了何家兴，十来岁的何氏，是看着他一天一个模样，长到六岁的。 何家兴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天天跟在何氏身后，小姑长、小姑短地喊着。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家兴连孩子都有了，而且，孩子还这么大了。 “狗娃是吗，来，跟姑奶奶进来，姑奶奶给你拿好吃的。”何氏也跟着抹了一把泪，向着男娃伸手，先让几人进来。 “大哥，这就是立德。”何氏转身才看到，陆老爹也从屋里出来了，就跟何家大舅介绍起来，并没有理会一旁的妇人。 接着又对陆老爹说：“立德，这就是我大哥了。” “大哥！”陆立德点点头，喊了人。 两人都是初次见面，一边走，一边互相打量着对方。 何家大舅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了，自己一直担心妹子，现在终于见到妹子嫁的这个男人，也不知道他对自家妹子好不好？ 而陆老爹看着自己的大舅哥，回想着当年自己娶何氏的缘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妻子虽然不说，但是他知道，妻子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娘家人。 “大舅，坐。”顾云喜见状，赶紧搬了椅子，让他们坐下说话。 妇人也跟着坐了下来，眼珠子停留在顾云喜身上，眼珠子转溜，盯着顾云喜身上穿着的崭新的洗棉布衣裳。 又看到顾云喜放在院子里的零余子，问道：“哎呦，这玩意可难吃得很，黏黏的，我们村后山也有很多，要不是饿极了，都没人去摘这东西吃。” 然而，陆家人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何氏则是淡淡地看了眼何家大嫂，又回过头来跟何家大舅说话。 何氏坐在何家大舅对面，关心地问：“大哥，你怎么过来的？是什么时候出发过来的？” 何家在另一个县城，要是走路来西江村，起码要走上好几个时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还找对了路。 “妹子，我是今儿个天亮，从家里来的。” “先是坐牛车到阳县，又转了趟牛车来鸡湖镇，在镇上向人打听了，从镇上走路来了你们村。” 何氏点点头，也是难为他们，从天亮到现在，走了这么久的路才到，都要煮晚饭的时候了。 “妹子，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我真是没脸见你，当年你嫂子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何家大舅何仁义，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看着何氏，脸上满是心疼与愧疚。 “大哥，这些年我过得很好，立德对我很好。”何氏看着兄长这副样子，也跟着鼻子一酸，忍不住掉眼泪。 而何家大嫂，此时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坐在那自顾自地剥了个零余子，吃了起来。 “卫氏，你过来，当年的事情，是你对不住凤儿，今儿个我们过来，不是说了要给凤儿赔不是吗？” 何家大嫂卫氏，听到何仁义的话，淡定地咽下最后一口零余子，这才把椅子挪过来说话。 “妹子，当年的事情其实都是误会。” “我也是误信了媒婆的话，想着那家人条件不错，你要是嫁过去，也是不愁吃穿的，这才动了心。” “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没有想着要把你卖掉，你哥这些年因为这事，一直跟我置气。” 何氏听到这迟来的解释，内心丝毫没有波澜，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嫂，没有吭声。 卫氏看了看何氏，又看了看何仁义，后者脸色也不好看，一时间，有些安静，气氛尴尬。 “当年，我是亲耳听到这话的，在场的还有家兴，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大嫂现在这样说，意思是不认了？那时候大哥在外，我是个无依无靠的，要不是建川爹愿意娶我，等大哥回来的时候，也许，见到的就是我的尸骨了。” 何氏半晌才出声，说着说着，又想起当年卫氏算计自己的伤心事，掩面哭了起来，惹得陆老爹很是心疼。 卫氏脸色有些难看，看着何氏这样，嘴皮子抬了起来，想要争辩什么，又没有说。 何仁义脸上的愧疚更深了几分，说道：“凤儿，我知道，这事是你嫂子对不住你。” “当年爹娘临终，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却没有做到，都是我这个大哥对不住你啊！” “这些年来，我实在是没脸见你了，这次我来，一来是跟你道歉的，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的伤害很大。” 何氏听到何家大舅提起何父何母，除了哭，还是哭，似乎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陆建川跟陆清清听到院子外面的动静，也跟着从房间走出来，看到何家大舅几人，一脸茫然，而且母亲怎么在哭？ 刚走到，就听到何家大舅继续说：“二来，是听人说，我大外甥的腿伤了，我认识一个神医，也许能治。” 何氏听到这话，陆建川的腿也许还能治？立马止住了哭声，满脸鼻涕跟泪水也顾不上擦拭，略带鼻音问道：“大哥，你是说，建川的腿还能治？” 何家大舅刚想要说起神医，就被何氏先打断了。 何氏见到陆建川跟陆清清，连忙介绍：“建川，清清，这个是你大舅，喊人。” “大舅好！”陆建川跟陆清清顺从地喊了人，陆清清又看到何家大嫂，有些疑惑：“娘，那这位又是?” 何氏别过脸去，没有答话，气氛突然有些尴尬，陆清清更加茫然了，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何家大嫂卫氏，原本还等着陆建川跟陆清清喊她，正满脸谄媚的笑容，这下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那个，建川，清清，这是你们大舅母。”陆老爹看到这样，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陆建川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从来没听说过何氏娘家还有人，不过，虽然满腹疑惑，还是喊了声大舅母，卫氏僵硬的脸这才缓和，赶忙应着。 何仁义看着眼前这个外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外甥长得一表人才，就是走路的时候，腿是一瘸一瘸的。 看来，之前在村里听到过路的货郎说的，那个摔断了腿不能继续参加科举的秀才，就是自己的大外甥。 “大哥，你说认识的神医，是什么来路？”何氏接着询问。 何家大舅一直盯着陆建川，听到何氏的声音，这才回神来，说起他口中的神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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