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兵,匪,漕帮中人,宗族子弟,恶教教众,江洋大盗……. 各种各样被沈烈新政开罪的人都冒了出来。 又或者从这万历初年开始的张居正改革开始算起,十二年来被压制的新仇旧恨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 可是这一切又透着几分诡异,这么多人又是如何聚在一起的呐。 便好似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将这伙凶徒聚集了起来,向着试图撼动他们利益的锦衣缇骑们亮出了狰狞的獠牙。 此刻密密麻麻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或许七八万,或许十余万,二十万众云集于此,而数量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烈所部背靠高邮湖,除拼死一搏已无退路。 而冲在叛党最前排的上万人马,赫然是官兵改扮而成,服色看上去略显杂乱,有一些卫所兵。 也有漕兵,搞不好还有某些参将,游击之类蓄养的家丁,浩浩荡荡的推进了上来。 那影影绰绰之中,隐约可以见到独轮车造型的火箭车,数量大约有数百架! 火箭这东西说起来出现于宋,元时代,到了大明这个年月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 要说真正在军中大量装备火箭,形成独立编制的,还得是大明军神戚继光。 戚家军装备的火长五尺以上,绑附火药筒,射程超过了三百步,倭寇见之丧胆。 看着这些火箭车,沈烈等人为之色变。 “神火飞鸦,一窝蜂,震天雷……” 这都是大明军中常用的,竟然还有一种火龙出水,本事专用于水战,却也被叛党推了出来。 内装火箭,外装起火,这就是一个大号二踢脚,虽然没什么准头,可数量多了也着实可怕。 说话时。 随着叛党推到了前排,点燃了……. 漫天火舞中。 官兵阵中便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防箭!” 随着一面面盾牌举起,将沈烈,张简修等重要将领护卫了起来,四处乱飞的箭失中。 沈烈所部用携带的数十门虎蹲小炮还击,而双方阵中接二连三的有人倒下。 一刻钟后。 叛党的火箭射完了,便纷纷挥舞着各种兵器扑了上来。 “锵!” 随着一声脆响,刀十三拔出了战刀,又带着数十亲卫大步上前,开始组织亲卫士卒建立防御,将成排的黑洞洞火枪架了起来。 而不远处。 唯一建制完整的余咨皋千余骑,亦不得不率部遁走,在战场边缘游荡了起来,终于展现出名将之后不俗军事素养。 若无这支奇兵相助,只怕是沈烈所部已呈败相,如今虽所处绝境却尚有一线生机。 血腥的气息中,张简修提着一支火枪快步走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贼寇,又回头看了看湖面上还在燃烧的粮船。 终究是发出了一声长叹:“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沈烈点点头,却忽然举起了单筒望远镜,看向了那北方尽头茫茫的地平线,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张简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略有些阴暗的天际,心中似有几分疑惑却又不明所以。 嘴唇动了动,张简修若有所思。 而沈烈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传令下去,三军用命……固守待援。” 这一句话让张简修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忽道:“他来了?” 沈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高邮湖北岸。 三十里外。 旌旗林立中,一支步,骑,炮组成的大军徐徐而行,甲胄响动中在泥泞的田野中铺开。 侦骑四处,策马扬鞭,将大军的两翼,后方护卫的严严实实,而铁骑护卫下一杆杆龙旗迎风招展。 而朱翊钧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先祖永乐皇帝留下的甲胄,还有一把古朴的佩剑,在重重护卫下策马而行。 “报!” 此时轻骑飞至,急匆匆滚鞍下马,将一封被露水打湿润的军报送到了君前。 当此时。 左右三千营将领,丰城侯,保定侯等人似乎嗅到了什么,纷纷在马背上挺直了身体,而大战似乎近在眼前。m.biqubao.com 而那三十里外的枪炮声已经隐约可闻。 可朱翊钧并未下马,只是接过军报看了看,便低喝道:“传朕旨意……停!” 御驾亲征的皇帝一声令下,大军便缓缓停了下来,京营,三大营十万余众开始整备军械,厉兵秣马。 前锋兵马约三万余众,以骑兵为先导,步兵徐徐压上,就等着陛下一道旨意便前往救援沈烈所部。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前方激战处枪炮声愈演愈烈,可皇上却始终没有再传下旨意。 这反常的行为,让中军御营中伴驾出征的几位侯爷对看了几眼,心中生出了几分狐疑。 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保定侯打马上前,恭敬道:“陛下,从这声势来看,贼寇甚重,只怕是……” 瞧着万岁爷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保定侯便赶忙将嘴巴闭上了,再也不敢多问。 又过了许久。 才从朱翊钧口中,徐徐说出了一句话:“传朕旨意,命前锋绕路向西,将贼众退路截断。” “再传旨意,命精骑直取各州府,县衙,将一干脏官,玩忽职守者悉数拿下,不从者……就地格杀!” “再紧闭城门,坚壁清野,务必让贼众无处可逃!” 随着一道道旨意颁布了下去,甲胄鲜明的轻骑,西厂的好手携带着旨意从御营中飞出。 而众位勋贵便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了起来。 皇上的旨意清晰无误,这是要趁乱抄了乱党的后路,要把这十余万逆贼包成个饺子,打一个漂亮的围歼战。 如此大规模的叛乱,在大明两百年历史上发生的次数着实不多,正统年间发生过一次。 邛水十五洞司苗族百姓聚众叛乱,西自永宁,东至沅州,北起播州,东南达武冈的广袤地区里。 从贼者二十余万! 抛开边疆叛乱不谈,这大明历史上数的着的叛乱,大概就只有正德四年那一次了。 刘六、刘七在霸州叛乱,而这一场大叛乱,整整持续了两年! 叛军连下河北博野、饶阳、南宫等州县,继入山东,攻克日照、曲阜、泰安等二十余州县。 后叛军主力由山东入河南,进湖广转趋江西,又挥师北上,次年六月进山西,又东入河北,直抵文安。 甚至已经打到了京畿之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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