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流_第655章 兵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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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山西会馆紧闭的大门前。
  这一刻……
  沈烈目光森森,面临着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这一步若是踏出去,则代表着……他与天下官绅之间必将势同水火。
  “可削藩,均田……”
  这都是一次次轮回,而此时万万退让不得。
  此时。
  镇抚田洪带着几个锦衣卫将官,走了过来,偷看着沈烈坚毅的侧脸,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人。”
  田洪鼓足了勇气,轻声道:“咱们并未请旨,便擅杀卸任的阁老,抄了这会馆,此事……非同小可。”
  而沈烈便好似从一个深沉的梦境中醒来,便转过身,看着田洪徐徐道:“你是怕陛下追究?”
  田洪低下头,不敢多言。
  沈烈却面无表情,背着手,又徐徐道:“你可知当年武宗皇帝,为何要处死权阉刘瑾?”
  一句话。
  让田洪和一干锦衣卫将官纷纷错愕。
  对看了几眼。
  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良久。
  田洪才思索着道:“许是……刘瑾权柄太重,又贪婪无度,又奸诈狠厉,不知收敛,而后犯了众怒,武宗皇帝……为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将其处死也在情理之中。”
  话音落。
  沈烈却忽然道:“错了。”
  大错而特错!
  “武宗皇帝处死刘瑾,不是因他做事很辣,犯了众怒,而是……因他做的不够狠,不够绝,且能力不足。”
  顿了顿。
  沈烈便又轻声道:“身为天子爪牙,朝廷鹰犬,凌虐几个大臣,敛财,构陷几个忠良算的了什么呐。”
  皇帝不会因此而怪罪他。
  反而,做皇帝的只会怪他做的不够狠,财宝敛的还不够多,构陷的大臣太少了……
  一阵死寂中。
  沈烈背着手,在手下们面前侃侃而谈:“那刘瑾错在……他竟然三心二意,私下里结交大臣,身为天子鹰犬,竟然还想要给自己留后路,所以……他便被更有能力,也更狠的张永替代了。”
  说起来那一手弄死刘瑾的权阉张永,他做的比刘瑾做的狠多了,能力又强,又武艺高强又能征善战。
  武宗每战必以张永为先锋,使其摧城拔寨。
  张永做事可比刘瑾狠辣多了!
  那可是万人屠的主。
  “你猜怎么着?”
  沈烈微微一笑。
  可竟然。
  “史书上是怎么写张永的呐?”
  和千刀万剐,被凌迟处死的刘瑾,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刀笔吏,天下士林反倒对那张永赞誉有加。
  终武宗一朝,此人始终执掌兵权。
  且屹立不倒。
  权倾朝野。
  而武宗没了,世宗继位后,张永一度因被弹劾而遭贬黜,却也没人真的敢动他。
  而嘉靖八年,大学士杨一清等人,竟然纷纷上奏为张永平反,遂起用掌管御用监,提督团营。
  张永死后,谕祭三坛,予棺椁,建造享堂。
  大学士杨一清为他撰墓志铭,其后又追录遗功,升其弟锦衣千户容为指挥佥事,本卫堂上管事,其兄富为锦衣副千户。
  “呵呵呵。”
  这人不但得了善终。
  甚至于……
  士林清议,天下官绅还要给他唱赞歌,还要在他死后给足了哀荣,竟然不敢搞清算。
  “为何如此?”
  看着田洪好似被点了穴道一般,僵在那里。
  沈烈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低声道:“只因和刘瑾相比,那张永……是真的狠辣!”
  这天底下,敢和他作对的都被杀光了。
  “坐到你我这样的位子上,便当自绝于天下,万岁爷不怕咱们狠,就怕你我……不够狠!”
  随着沈烈徐徐道:“懂了么?”
  话音落。
  田洪汗流浃背,忙躬身应道:“下官明白。”
  而沈烈便不再多言。
  挥了挥手。
  身后。
  如虎似狼的军兵便蜂拥上前,将梯子架到了院墙上,而后,口中叼着刀,身背火枪弓弩的校尉,番子们便攀登了上去。
  不多时。
  会馆中便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惨叫,还有一阵凌乱的火枪爆鸣声,而那混乱很快便戛然而止。
  随着大门打开。
  沈烈便背着手,在精兵簇拥下径直闯了过去,而此时的山西会馆内,早已是乱成一团。
  男子的呵斥声,女子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一炷香后。
  后宅。
  背着手。
  沈烈从跪了一地的晋党官员,士子,丫鬟,秦淮佳人,南戏班子中经过,无视了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便径直走到了那高大的门楣前。
  抬头看。
  那漆黑烫金的牌匾上,四个古朴端庄的大字。
  “普济商民。”
  认真的对着这四个字琢磨了片刻,沈烈才推开门走了进去,而大堂中,早有锦衣校尉将寄住此地的张思维拿下。
  控制了起来。
  停下了脚步。
  沈烈便抬起头,看着这险些位极人臣的大盐商,山西首富之子,静静的欣赏着他的绝望。
  沈烈默然肃立。
  而张四维也知无法幸免,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幽幽一叹:“红尘中翻滚一遭,谁又能无欲无求……你胜了。”
  可沈烈却目光森冷,嘲讽道:“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此时。
  张四维眼中闪烁着一丝嘲弄,轻声道:“请沈大人指点迷津,无非是成王败寇,但不知……老夫还有别的错么?”
  死到临头。
  这只差一步便可权倾天下的晋党之首,竟多了几分骨气,便又冷冷道:“老夫虽身死,却浩气长存,名留青史,似你这般幸进小人,粗鄙武夫掌了权,那必然是天下之祸,老夫……”
  “老夫便在九泉之下,含笑而立,看着你这卑贱的武夫,奸佞小人能落的什么好下场!”biqubao.com
  瞧着这张儒雅斯文的老脸。
  口出狂言。
  左右锦衣校尉大怒,便要冲过去赏他几个大嘴巴子。
  却被沈烈拦住了。
  “慢!”
  出奇的。
  沈烈却并未动怒,只是目光变得幽幽,轻声道:“今日,沈某便与你理论一番,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随着沈烈背着手,走到了窗边,便好似梦呓一般念叨了起来:“武夫,武夫如何了?”
  “遥想当年,秦失其鹿,天下逐之,自陈胜吴广起兵算起,武人自立,可从秦末至大汉初立,也不过短短数十年,而我中国之地,便又归于一统……而后强汉光辉,照耀大地。”
  顿了顿。
  心中带着深深的缅怀,沈烈又徐徐道:“汉失天下,黄巾叛乱,而后武人再次当道,可三国纷争,自黄巾之乱算起……至曹魏一统中原,三国鼎力,天下大势已成,也不过……区区数十年。”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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