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流_第640章 几两碎银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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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汉子便赶忙应是,然后便收起了渔网,抄起了竹篙,在悄无声息中将乌篷船划走了。
  不远处。
  一个正在割猪草的老农直摇头,叹着气:“劝君莫食四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哎……造孽呀。”
  河面的涟漪中,那镇子里排队领米粮鸡蛋的队伍,却越来越长,一直到了午夜时分才偃旗息鼓。
  两日后。
  西苑。
  听着小太监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什么,万岁爷手中捧着几本八里桥合作社的成员名册,那神情……
  便好似被一道天雷给劈中了,却只见,万岁爷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也有些凝滞,似乎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沈烈在一旁垂手而立。
  小太监扔喜气洋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奴婢亲眼所见……那百姓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那可真是……真心爱戴陛下的呐!”
  良久。
  朱翊钧才从发懵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那略带迷茫的眼睛变得清澈了起来,好似明白了什么。
  “哦……朕懂了。”
  此刻。
  十九岁的大明天子忽然醒悟了,忽然明白了,为何朝廷的新政推行了十年,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到后来。
  更是几乎进行不下去了。
  又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当年刘瑾会人人喊打,严嵩,严世藩之流不得人心了。
  敢情……
  朱翊钧摸了摸头,奇道:“原来……朝廷的新政,万民拥戴……就值十斤白面,五个鸡蛋么?”
  沈烈面色变得古怪。
  便低头不语。
  而此时。
  十九岁的万历皇帝看着沉默的心腹爱将,便好似看到了这世上最滑稽无比的事,觉得耳边天雷滚滚,轰隆隆的一阵耳鸣。
  “呵呵……哈哈哈!”
  天子也不知是喜还是怒,竟放声大笑起来。
  这大笑声极尽嘲讽。
  沈烈无奈,便只好轻声道:“陛下圣明,所谓新政……无非是足食,足兵,民信之。”
  这世上的道理便是如此,想要得人心,至少得给人点甜头尝尝吧,至少得让人吃得饱,穿的暖。
  百姓才会跟着你走。
  只有一群大人在那里成天瞎哔哔,拍着脑袋胡乱决定政策,也不顾实际情况如何,那还搞什么新政呐?
  说白了。
  不接地气儿!
  于是在一阵奇妙的静谧中,朱翊钧眼中亮闪闪的,反复念叨着:“足食,足兵,民信之……”
  而后。
  天子便又露出了笑容,嘲讽道:“这些事……打小也没人告诉过朕。”
  沈烈又低下了头。
  心说。
  万岁这话倒是冤枉那些大人们了,他们之所以没将这治国理政之道教给陛下,是他们高高在上,读圣贤书读傻了。
  他们自己也不懂。
  万岁爷洒然一笑,将手中的名册递了过来,笑着道:“接下来呐,你打算如何做?”
  沈烈微微一笑,轻声道:“臣打算……构陷。”
  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兼管东厂,倘若不构陷几个人,那还有脸出去见人么?
  反正……
  “臣的名声已经烂透了。”
  也不怕再烂一点。
  朱翊钧一愣。
  听傻了。
  良久。
  他眼中便闪烁起了精光,挽起了袖子,走了过来,伸出手搭上了沈烈的肩膀,竟有些兴奋道。
  “爱卿要构陷谁?”
  说来听听。
  “要朕给你一道旨意么?”
  沈烈笑而不语。
  而一旁。
  太监,宫女们都赶忙低下了头,看着脚尖,那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可怎么听……
  万岁爷和沈大人所言,怎么听上去也不太像人话呀。
  翌日。
  清晨。
  八里桥。
  几天下来。
  那长长的队伍终于变得人流稀少,以村为单位,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合作社成立了起来。
  而岳玄儿叫人准备的米,面,鸡蛋还剩下一大堆。
  “胡巡检呐?”
  随着沈烈一开腔,那络腮胡巡检便赶忙跑了过来,向着总宪大人行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行了。”
  沈烈挥了挥手,笑着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叫弟兄们分一分。”
  胡巡检喜出望外。
  连声道谢。
  果然。
  江湖传言是真的,厂卫沈大人从不亏待属下,在这位大人手下当差,可比跟着那抠门的县令强多了呀!
  瞧着这感恩戴德的巡检。
  沈烈便微微一笑,劝勉了几句,他将这京畿一带的巡检司纳入锦衣卫管辖,自然有大用处。
  如今农时虽说已经过了,可一些荒地还是可以补种番薯,也正好,还可以让巡检司将农户们组织起来,宣讲一下朝廷的新政。
  顺便为即将开工的天津卫纺纱工厂招收工人。biqubao.com
  也给下一次农时做好准备。
  当然了。
  乡亲们也不白来,每个月发一次的米粮鸡蛋还是要给足的,想必乡亲们一定会十分捧场。
  “切记!”
  随着沈烈又叮嘱了几句。
  千万记住!
  每次合作社开会,宣讲朝廷新政的时候,要把皇上的大幅戎装照,摆在那会场的高台上正中央的位置!
  胡巡检连声应是。
  “明白,卑职明白!”
  而沈烈眼睛却眯了起来,看向了不远处,那几个正在冲着他的亲兵点头哈腰,想要求见的八里桥大户。
  脸色一沉。
  沈烈便向着王虎低喝道:“何事鼓噪?”
  王虎便快步走来,耳语了起来:“大人……这几位,央求着要见您呐!”
  沈烈脸一黑,便低喝道:“抓起来!”
  随着如虎似狼的锦衣校尉,提着腰刀,背着火铳冲了过去,将那几个不识趣的大户踹翻在地。
  哗啦一下将镣铐戴了上去。
  王虎便嘿嘿冷笑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大人好心好意递了拜帖,这几个腌臜泼才竟敢不来?”
  拜帖不拿,那就吃锦衣卫驾贴呗。
  真当我家总宪大人是泥菩萨,没几分火气呐?
  “带走!”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
  瞧着校尉将几个地主带走了,沈烈便油然道:“胡巡检呐,这几个富户都是什么来头,平日里作恶多么?”
  胡巡检一哆嗦,忙道:“一位举人老爷,一位侍郎家的亲戚,还有一位是宫里张贵妃的表舅……”
  沈烈点点头。
  不意外。
  一问才知。
  这几个地主里面还真有一个作恶多端,仗着自己是宫里贵妃的表舅鱼肉乡里,欺压良善,什么坏事儿都做绝了。
  倒不是当今天子的贵妃,而是……
  先帝隆庆爷的一位宠妃。
  一旁。
  胡巡检偷看着总宪大人的脸色,委婉的提醒道:“大人容禀,这张老爷……家里的水可深着呐!”
  先帝的宠妃那也是皇家人,可也不好惹呀!
  沈烈便侧目以对,咧嘴一笑。
  怎么着?
  你是怀疑本大人的后台不够硬么?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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