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流_第597章 识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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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海瑞目光灼灼,手中攥着那关外送来的密报,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浮现着别有深意的冷笑。
  似乎看穿了什么大秘密。
  这神情落在沈烈眼中。
  “哎?”
  沈烈便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叫着无辜:“海大人请放尊重些,莫要血口喷人,污人清白!”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挺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说话如此不靠谱呐!
  沈烈信誓旦旦。
  关于这袭杀晋王府商队的事儿。
  莫非。
  “海大人竟怀疑本官不成?!”
  将长袖一挥。
  沈烈羞怒道:“真是好没道理啊!”
  可海瑞却依旧目光如炬,冷笑连连:“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慌,嘿嘿……老朽生平从不妄言。”
  紧紧盯着沈烈的眼睛。
  海瑞又冷笑道:“想那晋王一脉,二十余个分支,在塞北经营何止百年,府中上下世代与草原通商,各家商队与鞑靼,瓦剌各部皆有往来,晋王府麾下商队所聘用的护卫皆是百战精锐,且甲胄齐全,军械精良,又岂是善男信女?”
  这位老大人或许是职业病犯了。
  顿了顿。
  便又缜密的分析了起来。
  “嘿嘿,你这密报上说,这晋王府商队出事的地点距顺义城不过二十里,周围鞑靼驻军不少,又人流稠密。”
  闭上眼。
  海瑞便扒拉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晋王府护卫,管家,连同随从总计三百余口,无一幸免,货物被劫……一击必中,远遁千里。”
  猛的睁开眼。
  海瑞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厉声道:“若要在鞑靼人的眼皮子底下,干成这样的大事儿……必是军中精锐,且武备精良。”
  “戚继光,李如松二人麾下虽兵多将广,可大军调动总会露出些马脚,必然不是这二人所谓,那么……嗯?”
  随着海瑞手中攥紧了密报。
  看向了沈烈。
  那昏花老眼再一次,狠狠瞪了过来。
  言下之意。
  马匪有这么大本事么。
  你糊弄谁呐!
  是谁干的……
  手握厂卫大权的沈大人,你心中没个数么!
  “荒唐!”
  这种事。
  沈烈自然是打死不认的,还将脖子一横,抬起了下巴,大声嘟囔了起来:“海大人所言大谬,兴许……是这伙马匪在古长城遗迹里,又或者哪个军堡中不小心捡到了前朝宝藏呐?”
  又恰好,那前朝宝藏里有大量军械,马匹,先进的西洋造燧发火枪,定装火药等物,保存了两百年扔完全无损。
  这种事。
  “谁又说的清呐!”
  沈烈振振有词,将桌子拍的咣咣作响:“海大人休要疑神疑鬼,叫人笑掉了呀,这谁人……不是马匪干的还能有谁。”
  眼睛一瞪。
  沈烈跳着脚的骂骂咧咧起来:“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马匪干的!”
  眼瞧着。
  一老一少。
  又大眼瞪小眼的怒目相视。
  海瑞只是冷笑不止,嘲讽道:“那晋王系富可敌国,与朝中大员,地方督抚有千丝万缕的瓜葛,也是你这竖子能动的么?”
  沈烈便也冷笑了起来:“简直不知所云,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晋王一系,两年死了三个继承人,他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又与本官有什么相干?”
  兴许是窝里反呐。
  “再者说,谁叫他们府里的人爱往草原上跑的呀,这事儿该去问鞑靼人……”
  这几句话。
  竟然将能言善辩的海瑞给呛住了。
  沈烈便得理不饶人,愤愤道:“再者说,本官与晋王一脉近日无仇,往日无怨,本官为何要派人袭杀晋王府的人?”
  海瑞便又冷冷一笑:“是么……少给老夫上眼药,这几日大朝议发难的言官之中,少说有三成是晋地官员。”
  那神情好似洞悉了一切,便好似沈烈左脸刻着几大个大字。
  打击报复!
  右脸上也刻着几个大字。
  杀鸡儆猴!
  闻此言。
  沈烈却已经失去了耐性,便长身而起,将棋盘一推,便高声吆喝了起来:“本官不愿与你理论,来人呐……上饭!”
  到饭点了。
  于是片刻后。
  随着饭菜端了上来,这北镇抚司的官厅中。
  一老一少便默默的吃了起来。
  “哎。”
  海瑞一边吃,一边叹气:“少不更事呀,莽撞,太莽撞了。”
  沈烈赶忙夹起一块炖烂的牛肉,塞了过去,口中又嘀咕了起来:“吃你的吧!”
  炖牛肉还塞不住你的嘴么!
  可吃饱了,喝足了。
  海瑞擦了擦嘴巴,那目光变得幽幽,便又开始讲起了故事:“却不知为何,老夫倒想起了武宗朝。”
  沈烈也擦了擦嘴。
  假作不知。
  只是安静的听着。
  而海瑞那双昏花老眼中,却浮现出了一丝迷茫,又幽幽道:“说起那武宗朝呀,也是多事之秋。”
  “纵观武宗一朝,除安化王、宁王起兵作乱,欲图谋天下,又有山东盗起,义州军变,固安、永清、霸州、文安等地动乱,河北霸州刘六、刘七起事,动乱波动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湖广等地,更有瓦剌,鞑靼各部不断犯边入寇。”
  “所谓多方变起,维城衅生是也。”
  此刻。
  海瑞目光幽幽,那眼中闪烁着冷冽,还有智慧的神采,接着道:“武宗不得已,便重用刘瑾等人,是为八虎。”
  “帝东西游幸,历数千里,乘马,腰弓矢,涉险阻,冒风雪,从者多道病,帝无倦容。”
  顿了顿。
  海瑞继续讲起了故事。
  “武宗南征北讨,平定四方,亲率大军平定宁王朱宸濠作乱后,班师回朝,却过城门而不入,于通州斩朱宸濠。”
  “老夫问你,当初武宗班师回朝,却为何要驻兵城外,且将那宁王斩于通州,而非京城?”
  一阵安静。
  沈烈捧着一碗茶,不假思索道:“那是武宗慈悲,不愿杨廷和一干人等见了宁王后,下不了台。”
  想当年。
  帝师兼首辅杨廷和那帮人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勾结宁王,有没有拿宁王府送过去的好处,难道武宗不清楚么?
  海瑞点点头,又道:“可未曾想,武宗途经清江浦,一时兴起,驾小舟在积水池中撒网捕鱼。突然小船翻倒,失足掉进落水中。虽然很快被周围的太监和侍卫救起,但还是喝了不少水。”
  “时值秋天,池水有些凉,落水后又受了惊吓,当晚,就患病了,并且发起了高烧。”
  “回京之后,尽管一直接受太医的治疗,但武宗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身体状况还每况愈下,甚至突然吐血。到了第二年的三月,终于在一场狂吐血后驾崩,年仅三十一岁。”
  随着海瑞娓娓道来,又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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