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几分嘲弄的:“你难道不知纺纱这一行,是谁在做的么?” 言下之意。 就凭你小子想开天津卫,开纺织工厂,竟然还想做海贸,你这不是动了江南那些纺织大户,加上沿海大户的利益么。 这可是连嘉靖爷也办不成的事儿。 你凭什么? 瞧着海瑞一脸嘲讽,沈烈却面色不改,和煦道:“事在为人。” 海瑞只是一个劲的泼冷水。 “少不更事呀!” “莽撞,太莽撞了!” 这一番絮絮叨叨,让沈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嘀咕了起来,心说……你老人家。 当年也是办过江南织造大案的人呐! 江南织造那么一大坨赃官,还不是让您老给快刀乱麻给斩了么,再说了,那些江南走私大户对大明的危害。 您老不会不明白吧! 然而。 海瑞却看着沈烈,十分笃定道:“嗯,正如老夫所言,你死后……老夫会奏请陛下,给你记一大功。” 这大过年的,张口闭口离不开一个死。 真不愧是愤青界的老祖宗。 闻此言。 沈烈便脸一黑,便朗声道:“沈某所为,利国利民,当是问心无愧的。” 而海瑞沉默了,良久才应了一声:“嗯。” 沈烈心中一宽,便觉得有门了,当下便又傲然道:“沈某虽不才,却也不愿做王振,严嵩那般的庸才赃官,海公以为然否?” 海瑞面色似有些古怪,却回应道:“你呀……你做不了严嵩。” 沈烈哑然。 “哎?” 回过头。 沈烈瞧着海瑞皱巴巴的老脸,一时间竟有些迷茫了,这老人家不是挺明白的么? 沈烈忙道:“海公明见!” 心中一喜。 沈烈觉得差不多了,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 他可算把这位海青天感化了。 此时沈烈满心以为,他凭着一腔的真诚感化了海瑞。 却未曾想。 海瑞眯着眼睛,用灼灼目光死死看着,那嘴角微微抽搐,冷漠道:“你虽做不了严嵩,不过……老夫看你倒像是王莽转世。” 又一阵沉默。 沈烈张口结舌。 啥意思? 看着海瑞这张老脸,沈烈人麻了。 “王莽转世……” 这还不如严嵩刘瑾之流呐! 突然之间。 沈烈明白七旬高龄的海瑞为何要出山了,或许在海瑞看来,他这个王莽转世的祸害…… 远远大于严嵩刘瑾之流。 一阵哑然。 沈烈忽然知道这位海青天,为何要处处针对自己了。 敢情! 他是从自己所作所为看到了王莽新政。 忽然之间。 沈烈明白了海瑞的想法。 在海瑞看来,他的作为便如同当年的王莽一般,想要去动西汉时期的世家大族们,所拥有绝对的权力。 这样做不妥! 或许在海瑞看来。 皇帝只有取得世家大族们的拥护和支持。 江山才会坐得更稳。 身为大明的臣子,不管是反贪腐还是弘扬正气,都要有个度,绝不能真的和那些世家大族撕破脸。m.biqubao.com 他海青天与赃官斗了一辈子,也没敢去碰那些世家大族的核心利益,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看着这位海青天皱巴巴的老脸。 沈烈便沉默了。 没想到这位海青天,竟然还有这样的觉悟,果然能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可都不是等闲人物。 他只是迂腐,刚直,可是一点也不糊涂! 也不曾发怒。 沈烈只是皱眉道:“不敢当,海公……言重了,沈某愧不敢当!”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那王莽实行新政可是为了造反夺取江山。 此时。 沈烈情真意切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沈某一心为国,辅佐圣皇,心中并无不臣之意。” 你才想造反,你全家都想造反! “海公休要血口喷人!” 随着沈烈越说声音越大。 海瑞也将眼睛一瞪,下巴一抬,便冷笑了起来:“老夫知你不敢谋逆,若非如此,还会留你在这世上么,呵呵呵……若惹毛了老夫,就凭张太岳那点颜面可护不住你!” 这一瞪眼睛便是不怒自威。 那傲骨铮铮,便好似在说,休想在老夫这里打马虎眼! “哎?” 沈烈也气急了。 啥意思。 这位老先生的意思说,我的老岳父已经过世了。 人一走,茶就凉? 海瑞才发出了一声傲然冷哼:“倘若老夫登高一呼,写一篇檄文来讨伐你这再世王莽,只怕天子加上太后也护不住你!” “哼!” 沈烈低头不语,良久才洒脱道:“海公谬矣,沈某只相信事在人为,便是这新政亡了,正如大人所言,沈某无非是一死。” “除死又能如何? 海瑞便又发出了一声冷哼,絮叨了起来:“少年人……呵呵……少不更事罢了。” “你好!” 终于。 吵着吵着。 沈烈怒了,于是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翻了个白眼道:“不敢当,海公当年……啧啧,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可比沈某鲁莽多了!” 沈烈终于暴怒,跳着脚的大骂起来:“我沈某再混账,也不至于抬着棺材骂皇上呀,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说什么……要恢复太祖时的刑法,将贪官扒皮天草点天灯。” 这是正常人说出来的话么? 出奇的。 海瑞竟然不曾反驳,还将嘴巴闭上了,似乎在这晚辈面前承认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荒唐行径。 于是一老一少便大眼瞪小眼。 互相看着对方。 沈烈深深的吸了口气:“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天一亮。 沈烈便气呼呼的从天津卫码头,骑着快马赶回了京城,将那油盐不进的海瑞晾在了天津。 回到家。 沈烈仍旧愤愤不平,向着娇妻爱妾,还有义妹一个劲的喊冤:“你说说,都说说,我像王莽转世么?” 可此时。 张静修面色便有些古怪,在沈烈灼灼目光注视下,垂下了雪白的脖颈,应了一声:‘但不知,夫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呐?” 沈烈一愣。 看着她明艳俏脸。 呆了好半天才道:“说真话!” 张静修便只好有些别扭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像。” 沈烈哑然。 瞠目结舌了。 一旁。 义妹岳玄儿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又怕沈烈发怒。 于是她便赶忙吐了吐小舌头,然后把小嘴掩上了。 而张静修却在一旁扒拉着手指,数落了起来:“你看呀,那王莽发迹之前,却不仅孝顺,还十分谦逊有礼,宛如谦谦君子……” 她看了看沈烈。 又点点头。 那神情好似在说。 和你很像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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