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流_第456章 腐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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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申阁老掐着白了一半的胡子。
  一头雾水。
  并且开始怀疑人生。
  “皇上……”
  申阁老口中默默的念叨着,却突然之间有些明白了,他这位三朝元老,辅政大臣似乎被这位十九岁的少年天子下了个套。
  摆了一道。
  连恐吓,带威胁,又惊吓……
  皇上竟然将他这位老师给套路了。
  “这?”
  掐着胡子。
  申时行隐隐有些明白了,这位十九岁便锋芒毕露的少年天子,仗着大义名分对他这个老师严词训斥。
  这是要走读书人的路,让读书人无路可走呀。
  “可这?”
  那么问题来了。
  万岁爷这些花花肠子都是从哪里学的?
  此刻申阁老心情十分复杂,不由得努力回忆着那些年,曾经给少年天子上过的课。
  那清澈的目光渐渐变得迷茫。
  想当年。
  咱这位小爷虽然是三皇子,却因为两个哥哥很早便夭折了,于是不到十岁便继承了皇位,真可以说天命所归。
  他的学习自然是重中之重。
  是国之根本!
  于是朝野上下,无数大儒吸取了嘉靖朝的教训,为了防止这位陛下走弯路,效仿那位不着调的嘉靖爷。
  大伙便集思广益,为天子制定了十分刻骨的学习计划。
  从每日书房授课,到经筵讲学,小时候每天教他四书五经圣人言,大一点便开始教治国理政的经世之学。
  什么大儒,翰林,状元齐上阵,妥妥的顶级资源,名师配置。
  教什么?
  教康庄大道!
  光明正大!
  都是些治国理正的良法。
  可皇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学坏的呐?
  申时行开始疑神疑鬼,而就在此时,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英气略带憨厚的脸。
  “难不成?”
  是他?
  申时行还在胡思乱想。
  而他的几个儿子已经忙碌了起来,连夜给同乡,同窗,还有浙党的人写信了,反正核心思想就是一句。
  让亲朋好友,浙党中人赶紧离那些坏事做绝的盐帮,漕帮,还有什么这个教,那个派远一些。
  这一次。
  朝廷要来真的了。
  为了这首辅大位,相爷明令浙党中人,凡是和这些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恶人有关系的要赶紧切割。
  估计这场大风波很快便要从京城刮到江南去了,倘若不听劝告,执迷不返,那只能后果自负!
  可不要牵连到申府。
  到时候。
  休要怪相爷翻脸不认人!
  于是一阵忙乱过后。
  申府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夜幕下。
  太师府。
  内宅中。
  华美的卧房里,弥漫着麝香的气味,定州名医马金堂才刚走,美貌的二夫人便带着几个丫鬟,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伺候着张居正的起居。
  用了药。
  房门打开。
  守候在外面的张府大公子,二公子,六公子就人便步入了房中,一番嘘寒问暖之后。
  几位在翰林院供职的供职,便在张居正的病榻前轻声报告着什么。
  “父亲……”
  大公子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焦急道:“管管老四和妹婿吧。”
  病榻上。
  气色尚好的张居正,徐徐道:“老四和沈烈又如何了?”
  老四和他女婿走的越来越近,几乎好到同穿一条裤子了,这事儿他自然是知道的。
  也默许了。
  面对父亲的询问。
  几位翰林对看了一眼,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最后还是老大站了出来,吞吞吐吐道:“父亲容禀,老四和妹婿……这回要惹出大乱子了!”
  随着几位张家的翰林脸上写满了担忧。
  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那盐帮,漕帮,青莲教人多势众,又神通广大,帮众,信徒不知凡几,岂可擅动。”
  “是呀,父亲……老四和妹婿若是再鼓动陛下这般肆意妄为,则必会激起民变,天下大乱,我张氏又当如何自处?”
  “父亲快管管吧。”
  “再这么下去,老四和妹婿可要连累咱们张府,遗臭万年了呀。”
  一个老四加上一个沈烈,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一个东厂话事人,这俩混球每天鼓动着皇上胡搞瞎搞。
  这不是妥妥的一个严世藩,一个刘瑾么?
  闻此言。
  张居正微微错愕,便睁开了眼睛,看着几个忧心忡忡的翰林儿子,琢磨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外面正在发生一场大风波。
  厂卫又动刀了。
  可随着张居正瞳仁猛的收缩,却似乎发现了什么玄机,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溢出了虚弱的声音。
  “哦……”
  知道了。
  一代名相。
  他的见识自然比几个儿子强上百倍,弄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反而将眉头微微皱起。
  于是张居正看着这几个不中用的儿子,那略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便溢出了两个字。
  “迂腐!”
  真是腐儒呀。
  张居正忍不住直摇头,低声道:“几个盐帮漕帮的苦力,几个妖道,江湖骗子再加上一群愚夫愚妇能闹出民变?”
  荒谬!
  说起来民变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底层人闹腾起来的,真正能闹腾起来的,从来都是那些愚夫愚妇背后的土豪劣绅!
  这些丑事。
  只怕天下间没人比张居正更清楚了,什么漕帮盐帮青莲教,那里面的高层有哪个不是乡党?
  这些乡党背后站着的又是谁?
  那自然是朝中的大人们!
  “民变……呵呵呵。”
  张居正冷笑。
  如今晋党失势,浙党才刚刚走上了前台。
  首辅的位子还没坐稳呐!
  以浙党为首的江南士林,会因为几个平日里无恶不作的乡党神棍,去和皇上,去和厂卫过不去么?
  那自然是不会的!
  相反。
  浙党为了让申时行坐稳首辅的位子,还会毫不犹豫的站在皇上一边,站在帝党一边,对那些乡党里的神棍们痛下杀手!
  区区跳梁小丑罢了!
  “此事……关键在于浙党。”
  张居正给儿子们解释了起来,只要如今掌权的浙党站在天子一边,民变只是个笑话。
  “不必杞人忧天!”
  浙党和帝党如今正是好的蜜里调油,而申时行的位子又没有坐稳,以申时行的精明,想必不会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那可是个极聪明的人,想必会全力支持帝党。
  “嗯。”
  张居正点点头。
  心中赞赏。
  这个时机挑的真好。
  无懈可击呀!
  只要浙党为首的读书人不跳出来反对,甚至愿意约束自己的门生党羽,配合厂卫行事,又哪里会闹出什么民变?
  若是朝廷连这么一帮宵小之徒都无力弹压,那厂卫,三大营,边军,辽军,浙军,还有各地官府是干什么吃的?
  那些手里只有菜刀竹竿的神棍妖人,能斗的过朝廷的火枪大炮么?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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