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流_第404章 风雷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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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如松此刻暴跳如雷,便好似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般,从亲兵腰间抢过了一把刀,将刀一横。
  便要扑过去将这不知死活的鞑靼使者劈死。
  却被马林死死抱住了。
  马林吓坏了,赶忙上前拽住了暴脾气的上官,拼死阻拦:“大人息怒……息怒呀。”
  这鞑靼顺义王的使者可杀不得。
  两国交兵,不杀来使,这一刀劈下去倒是痛快了,可之后,那个什么鬼的顺义王兴兵来犯也就无法避免了。
  “入你娘!”
  在马林和几个亲兵的阻拦下,李如松瞪圆了眼珠子咆哮着。
  这咆哮声。
  让张狂的鞑靼使者收敛了少许,却仍旧梗着脖子,翻着白眼,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这倨傲……
  分明是强国对弱国的不屑,甚至还有轻蔑。
  沈烈心中了然,那目光变得幽幽,心中好似烧着了一般,那种憋屈又浮上心头。
  堂堂大明,天朝上国是怎么堕落到这一步的?
  想开国时,被常遇春,蓝玉一干名将,以及后来的永乐大帝打成了一条死蛇的北元残部,怎么就翻身了呐?
  更强大的瓦剌还没来……
  只是区区一个鞑靼部,竟敢骑在大明脖子上撒野,摆出一副强国做派,这是真把百万明军大成不堪一击的弱鸡了。
  可事实……
  似乎也是如此。
  这滋味是真的难受呀。
  沈烈沉吟着,生出了一丝明悟,从隆庆和议开始算起,这大明朝野苟且偏安了十余年的九边就要稳不住了。
  试问一个王朝不思进取,一位苟且退让能解决问题么?
  若是能。
  那北宋又是怎么亡的。
  猛的站起身。
  沈烈不疾不徐走了过去,先将李如松手中的刀夺了下来,仍还给了他的亲兵,便又向着那鞑靼使者走去。
  在使者身前三尺之地停下了脚步。
  沈烈背着手,森然道:“本官沈烈,奉皇明提督东厂,同知锦衣亲军,他叫李如松,乃威武辽军少帅是也,他叫马林,马芳老太师之后……认准了,回去告诉你主子。”
  顿了顿。
  沈烈低沉道:“你要战,那便战,我皇明九边百万大军,四十万京营兵马枕戈待旦……滚!”
  随着一个滚子骂了出来,那使者不敢再抗辩,便将手中绢布书写的国书塞了过来,然后便趾高气昂的走了。
  顷刻间。
  这总兵府的后院变得肃杀起来。
  兄弟三人对坐无言。
  沉默良久。
  马林轻声道:“兹事体大,当急忙京师,禀明圣上以及内阁诸公,请朝廷大军来援……”
  李如松点点头,凶狠道:“此话有理,某这就去写折子。”
  看着李如松急匆匆走了。
  沈烈同样面色凝重,在心中盘算着双方的力量对比。
  自从隆庆和议之后,草原上出产的羊毛,马匹,乳品,肉类流入了大明,换取了大量精铁,火药,粮食,药材……
  在十几个通商口岸的滋养下,鞑靼各部如今正是最巅峰的时候。
  反观大明。
  十年来。
  张居正苦心经营,锐意变法,也替大明攒下了不少家底,辽军,浙军,九边也养出来一批能战之兵。
  真要是打起来,胜负尚未可知。
  “所谓战争……”
  沈烈幽幽道:“有三件事要做。”
  闻此言。
  马林便看了过来,轻声道:“怎么讲?”
  沈烈幽幽道:“钱粮,钱粮,还是钱粮。”
  马林哑然。
  不多时。
  马林便由衷赞道:“此言有理!”
  打仗无非便是打钱粮。
  可是。
  沈烈又有些痛苦的揉了揉额头,他知道这一战太早了,这一雪前耻的大战本该在五年后发生。
  “太早了……”
  如今坐镇密云大营的戚继光,还在竭力轮训九边兵马,到处筹措银两为边军换装,只是被朝中众臣拖后腿,进行的很不顺利。
  朝廷从西洋引进的火枪火炮数量还很少,就算组织工匠大规模仿造也需要时间。
  并且多年征战后,浙军也有些青黄不接,顶用的只有一个辽军,可辽军还要弹压辽东女真各部,能抽调的兵马有限。
  大明是怎么混到这份儿上的?
  是不够富足么。
  自然不是。
  是大明边军不敢战么。
  也不是。
  心中憋着一团火,沈烈便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了院子里,看着西北方阴沉的天空,幽幽的呢喃着。
  “这世上总有些人呐,以为退让了,妥协了……别人便不来打了。”
  是这样么?
  你弱小,妥协了,选择了苟且偷生,别人或许不会来攻打劫掠,可那只是因为别人心情好。
  若是人家哪天心情不好了呐?
  挨揍是早晚的事。
  不多时,李如松便从书房中急匆匆走了出来,命亲卫牵出了战马,八百里加急报送京师。
  于是整个宣府,大同一线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李如松雷厉风行,很快便发出了一道道军令,开始清点这山西二镇,加上宣府一线的兵马粮饷。
  两天之内。
  各地大小总兵,军头云集大同,粗略这么一算,这长达六百里的长城防线上,名义上编制有边军二十万。
  可是却经不起追查。m.biqubao.com
  在李如松严厉逼问下,最真实的九边展现在兄弟三人面前。
  多少年武备松懈,各地卫所缺额达到了一半,甚至于,有些最前线的军堡边城之中,军户早已逃散一空。
  午夜时分。
  总比衙门里彻夜难眠,兄弟三人从愤怒中冷静了下来,开始面对冰冷的现实。
  一番盘算后。
  马林看了看李如松,又看了看沈烈,低声道:“若是各地方凑一凑,拿出步骑十万倒也不难……”
  说着说着。
  他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
  沈烈,李如松二人也眉头大皱,未曾想,从隆庆朝开始算起,只过了短短十几年时间。
  这九边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
  尤其这山西之地,从上到下,从官员到地方豪强,士绅只想着做生意大把捞银子,导致军备松懈,卫所糜烂,军户大规模逃亡……
  十万步骑听上去挺吓人,可其中骑兵不超过两万,剩下的都是些杂兵,弱兵。
  “难办呀。”
  马林揉着额头,一个劲的叹气,又算了算鞑靼顺义王麾下的兵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年前与大明和议的时候,鞑靼动用了十万骑兵围攻京畿,如今经过了十几年休养生息。
  这实力……
  只怕是又增长了不少,而此时沈烈也沉默了,军国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仗确实不乐观。
  沉寂中。
  李如松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狠狠道:“那也得打!”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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