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 正在检查尸体的刀十三走了过来,向着沈烈低声道:“大人,这些人……像是前几日逃走的火兔部余孽。” 沈烈面色一沉,点了点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便沉声道:“是火兔残部来寻仇了?” 刀十三笃定道:“确是如此。” 看着这些鞑靼人的尸体,沈烈若有所思,可目光却变得幽幽。 问题是…… 这火兔残部,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么大一股残敌,是怎么在外围大军环绕之中径直越过了长城防线。 又轻轻松松的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然后又在地形如此复杂的宣府之地,在各路明军云集的情况下,如此精准的找到了这里。 更何况这些人。 又是怎么扮成刺客进入了这座庄子? 刀十三带着几个弟兄,在一旁也沉吟了起来,要是说没人给这些火兔兵指路,甚至里应外合。 谁信呐? 此事简直耸人听闻! 刀三十等人似乎也想通了,一个个目光森冷,咧着嘴咒骂着,查出来是那个鳖孙子在搞鬼。 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而在突然之间沈烈也悟了,他突然明白了当年英宗皇帝和数十万京营大军,在不远处的土木堡是怎么败的了。 能没人给瓦剌人通风报信么? 说来也是奇了,这么一折腾,出了一身的热汗之后。 沈烈的烧倒是退了。 “走!” 一挥手。 便带着一群手下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片刻后。 大农庄外围的一座矮墙之上,沈烈单膝跪地蹲伏在垛口后面,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外面的动向。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火光,有人点燃了火把,隐隐约约有兵马调动,战马嘶鸣声不时响起。 沈烈眉头微皱,又冷冷一笑:“这都是火兔残部?” 火兔部是什么东西,他沈某人的手下败将,丧家之犬一般的东西,前几天才被打的丢盔卸甲,连族长都被阵斩于龙泉驿。 区区一个火兔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聚集起这么多兵力? 一旁。 马林错愕道:“大人之意……” 沈烈不语。 要是说围在庄外的兵马之中没有混杂着部分明军,只怕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此时沈烈脑海中浮现出胡巡抚,李总兵二人的面孔。 “呵呵呵。” 沈烈怒极反笑,这么诡异离奇的事情,大概也只有巡抚,总兵沆瀣一气才能做到吧! “好,好。” 连叫了两个好字。 沈烈又想起了那些穿着明军服侍,当着大明副总兵,在这宣府大同一带来去自如的的鞑靼人。 倘若那些人将身上的军服一脱,干起了见不得光的勾当,那到底算是鞑靼兵还是明军呐? 当年隆庆和议,给这些鞑靼人封官的时候,朝中那些大人们难道就没想到这些隐患么? 摇了摇头。 对这时代大明九边的混乱和疯狂,沈烈叹为观止,这又算是明军内讧,还是对外战争呐? 沈烈正沉吟时。 刀三十在一旁狠狠道:“该如何做,请大人示下!” 想了想。 沈烈看向了马林,正要说话时,远处突然响起了几声闷雷,轰隆隆的闷响过后,几人同时回过神来。 猛的发出了一声嘶吼。 “防炮!” 随着呼啸的炮弹突然落下,擦着低矮的寨墙飞了过去,落入了庄子里大片的农田中,几人在亲兵护卫下死死趴伏在地。 片刻后便又是几声轰隆隆的闷响。 大炮轰鸣声响彻云霄。 几轮炮击过后…… 庄外暂且安静了下来,沈烈几人从寨墙上爬了起来,放眼望去,只见庄子里已是一片狼藉。 几幢被炮弹击毁的房舍处火光熊熊。 浓烟升腾了起来。 而大批举着火把的敌兵排成了纵队,几条火龙由远及近,趁机向着庄子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而守卫寨墙的士卒也开始用手中的火器,弓弩,还有几门虎蹲小炮还击,砰砰砰的一阵火枪爆鸣。 激战再次爆发。 得益于这大庄子里完善的防御设施,稳守寨墙的马林所部精锐,很快将夜色中涌上来的敌兵击退。 弥漫的硝烟中。 沈烈背靠着寨墙坐了下来,嘴角微微抽搐起来,狠狠道:“这也是火兔部?” 火兔部有大炮么! 马林握紧了拳头,咬着牙,看着庄子里被炮弹击毁的房舍,还有伤亡,眼中闪烁起了凶光。 此后敌兵虽然并未发起夜袭。 可沈烈与马林二人对看了一眼,心中凛然,极有默契的相视苦笑,此刻二人心知肚明。 天太黑。 敌兵的大炮没什么准头,没打中寨墙是运气好,不过天一亮,大股敌兵必然会在大炮掩护下,发起极为疯狂的进攻。 叹了口气。 沈烈苦笑道:“此番真是……连累了马兄。” 马林眼中寒芒一闪,不悦道:“沈大人言重了,马某出身将门,家父自幼谆谆教诲,马某忠君报国之心可昭日月!” 沈烈心中一宽,赞道:“对不住,是沈某失言了。” 二人相视便又是一笑,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哈哈!” 一声长笑。 沈烈心中竟畅快起来,人生在世便是如此,会遇到狡诈的奸人,自然也会遇到志趣相投的知交好友。 马林也大笑起来,便扛着他的火绳枪,沿着寨墙奔走了起来,开始为天亮后将要面临的血战做准备。 沈烈背靠着寨墙歇息了片刻,想了想,便离开了寨墙快步走回了后宅,向着李常氏娘俩养伤的房舍走去。 好在这几间房舍并未被乱飞的炮弹击中。 李素素倒是没什么大碍。 沈烈松了口气,便又走进了另一间房。 推开门。 看着清醒过来的李常氏,沈烈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赶忙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 瞧着这平遥镖局的女当家,沈烈心中感激不尽,忙道:“此番总镖头救命之恩,沈某铭记在心。” 大恩不言谢。 任何道谢都是苍白无力的。 李常氏虽十分虚弱,却扔是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大人言重了,妾身愧不敢当。” 时间紧迫。 与李常氏闲聊了几句,看着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烈便走出了房间,又将李朝花叫了过来,叮嘱他带着受伤的镖师,番子,还有那娘俩进地窖躲藏起来。 想了想。 沈烈本想写一封家书,可是却欲言又止,便将自己的虎头腰牌取了出来,交给了李朝花。 叮嘱他若是能逃过此劫,可去京城沈府捎个口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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