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后世沈烈熟知的那个大同可不一样,这里可不是煤都,也不是旅游景点,而是北方第一要塞。 大同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有“北方锁钥”之称。 明军在此驻有重兵。 这话又要从惨痛的土木堡战败开始说起,从那一败过后,九边战局便急转直下,大明朝廷,历代天子都拼了命的往大同塞人,塞钱,塞军需粮草。 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上上下下将这大同府打造的好似铁桶一般,历任三边总督,大同总兵都是天子最信任之人才能担任。 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谁曾想。 大同府在得到了整个王朝全部资源的倾斜之后,守的稳如泰山,鞑靼,瓦剌是防住了,可辽东又出事了呢。 “驾!” 随着沈烈轻夹马腹,镖车马队徐徐向着那高大的城门驶去。 进了城。 两支马队在长街之上停了下来,平遥镖局的分号在城南,李朝花急着赶回镖局交割货物。 而沈烈要去城北的东厂大同百户所。 来之前。 沈烈已经问过了,这么大的军事重镇是有一个东厂百户所的,编制和通州百户所差不离。 于是肃立在路口。 沈烈牵着马,向着李氏兄妹抱了抱拳,朗声道:“咱们就此别过……那边后会有期了。” 李朝花也抱了抱拳,忙道:“后会有期。” 如此。 两支马队便分道扬镳。 沈烈正要翻身上马,却突然想起一事,便向着李朝花询问道:“说来惭愧,沈某初来乍到,但不知……这厂卫街怎么走?” 刚来。 不认识路。 李氏兄妹便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哎?” 李朝花微微错愕,赶忙向着几个手下的镖师吩咐道:“你,你……带沈大人去厂卫街。” 两个镖师赶忙应诺。 走了过来。 此时那性子洒脱的李素素,却突然道:“沈大人。” 说话时。 她便牵着马向沈烈的队伍走来,笑吟吟道:“到了大同,素素也算半个地主,理应尽地主之谊,沈大人请这边走。” 瞧着她英姿飒爽。 沈烈便笑着道:“劳驾。” 于是一行人在李素素和平遥镖师的带领下,沿着格外宽敞整洁的街道,向着城北缓缓行去。 一刻钟后。 在前后十字路口拐了个弯。 面前便豁然开朗。 正前方空荡荡的大街上,各种各样的衙门林立,一排看过去有总兵府,兵备道,六扇门,锦衣卫所…… 可马队一直走到了长街尽头,也没见到东厂百户在哪,一直走到了内城墙跟,马队缓缓停了下来。 沈烈有些发蒙,往左右看了看,两边都是死胡同。 没路了。 一阵安静过后。 沈烈奇道:“看见东厂衙门了么?” 左右缇骑纷纷摇头。 没看见。 李素素也觉得有些莫名,口中喃喃自语着:“这里确实是厂卫街呀,可……这不对呀。” 顾名思义。 是厂卫街没错呀。 要么说还是女儿家细心,左看看,右看看,李素素便伸出了葱白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院落,。 然后轻叫道。 “看!” 沈烈等人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终于。 看到了夕阳照耀下,小院门楣上挂着的黑色牌匾,牌匾已经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 只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模糊的字迹。 东缉事厂。 “得嘞!” 沈烈便轻夹马腹,带着马队,护着镖车向那破败的院落走去,打开了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大门。 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中,到处都长满的杂草。 沈烈打起精神挥了挥手:“走!” 不意外。 天高皇帝远。 十几年了。 地处边陲之地的大同东厂百户所,自然比天子脚下的通州百户所还要破败,这已经不能叫破败了,而是已经裁撤了。 至于什么时候被裁撤的。 不知道。 随着众番子翻身下马,将马车停在了门外,安顿好了马匹之后便开始卸货,联络买家…… 一片繁忙之中。 沈烈看着院子里一人多高的杂草,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然后向着李素素轻声道:“劳烦你找些人来……帮帮忙。” 话还没说完。 却只见。 李姑娘抿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她觉得这位东厂来的沈大人实在太惨了。 这一笑让沈烈更加尴尬,只好将脸转开了,随手将挡在大门口的一条破板凳告踢的飞了起来。 吧嗒一声轻响,板凳被一脚踢碎。 李姑娘赶忙将笑容敛住,轻声道:“大人息怒,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小女子便带人过来帮忙。” 沈烈便只好点点头,抱拳道:“多谢。” 李姑娘便抿嘴又是一笑,轻声道:“如此,小女子便告辞了。” 沈烈又点点头,轻声道:“路上小心。” 瞧着李姑娘带着两个平遥镖局的镖师转身走了,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性子爽朗的晋中女子似乎有些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再一次。 沈烈迎着夕阳抖擞起了精神,向着番子们吆喝了一嗓子:“都抓紧一些,从今日起,咱东厂回来了!” 番子们赶忙应了一声,赶忙分出几个人,先将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了一些,然后将破败的官衙整饬了一番。 忙到一片漆黑时,众人才在满是灰尘的衙门里躺了下来,敲打着酸痛的小腿肚子。 沈烈目光再次变得幽幽。 一夜无话。 翌日。 清晨。 随着旭日驱散了薄雾。 大门敞开。 李素素带着一群长随,苦力如约而来,开始帮忙清理杂草,平整土地,又将坍塌的院墙重新垒了起来。 而沈烈也没闲着,亲自带着人去城内的绸缎行交割了货物,领取了尾数,一面与几家绸缎行的掌柜签下了长期合作的契约。 虽说过程曲折凶险了一些,可货物及时送到了,并且毫发无伤,甚至于,这位千户大人还勇猛无双,硬生生带着自己的队伍,将鞑靼人的马匪都杀了个人头滚滚。 这未免太惊人了! 几位掌柜都心惊之余,对这东厂镖队的实力都十分满意,有这样的实力连塞外也大可去得! 契约成。 几位掌柜甚至出言试探,咱东厂接不接塞外的镖啊? 沈烈满口答应下来。 “那自然……接!” 镖可以接。 不过去塞外行走,价格上自然要贵一些。 一番攀谈,沈烈回到了百户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简单了起来,他要在大同府招兵买马,将这东厂的大旗重新竖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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