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清晨的微光放眼望去,看着小河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鸡笼鸭舍。 正在笼子里打鸣的公鸡,躁动的大小母鸡,呱呱乱叫的鸭子。 竟然…… 还下了几个蛋。 这奇妙的画面,让一众锦衣卫高官都看傻了,纷纷掩住了口鼻嘟囔着:“什么味儿呀!” 也对。 大热的天,整整十几万只家禽聚在一起,又吞吃了一肚子蝗虫,在笼子里休息了一夜过后,能没点别的味道么。 这气味可真是难以描述。 别说将官和缇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就连儒雅威严的张简修,脸上也忍不住现出了深深的疑惑。 一个锦衣卫千户忍不住笑着道:“你们东厂这是改行放鸭子了? 这话一说出来。 东厂的人当时就不乐意了! 立刻便有一个东厂掌刑百户,沉着脸,阴沉沉的怼了回去:“这位大人怎么说话呐?”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见了面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说话开始夹枪带棒。 见手下人和东厂的人卯上了。 张简修却假作不知,开始装聋作哑。 到底是指挥使大人,虽不明所以,却假装什么都明白,十分稳重的低声喝道:“这里谁说了算?” 他的面前。 那东厂掌刑百户便赶忙收起了怒容,赔笑道:“回总宪大人的话,咱们这里主事的是理刑百户沈爷。” 张简修这下更懵了,狐疑道:“哪个沈爷?” 由不得这位总宪大人在心中犯嘀咕,东厂百户以上的官员他都认识呀,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位沈爷? 还是个理刑百户? 这官职已经不小了。 于是张简修本能的向着身后看了过去,没料到,他身后的锦衣卫将官们也纷纷摇头。 “没听说过。” 忍着疑惑。 张简修又只好威严道:“叫他立刻来见本宪!” 番子们赶忙赔笑着,向着不远处跑去。 又片刻后。 小河边,篝火旁。 昨天累了一整天,沈烈还在呼呼大睡,便听到耳边有人在小声呼唤:“沈爷,沈爷……” 被惊醒的沈烈睁开了眼睛,本能的应道:“啊,天亮了?” 翻身坐起。 整了整身上的官袍。 沈烈便大咧咧道:“天亮了还等什么呐,赶紧吃饭……吃饱了喝足了,咱们也该上路了。” 估摸着那十几万只鸡鸭鹅休息了一夜也该饿了吧。 可此时突然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儿,只见几个同僚正在冲着他使眼色,打手势…… 沈烈顺着同僚的手势看了过去,便瞧见了不远处一帮穿着大红锦衣飞鱼服,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将官。 “哎?” 这不是静儿她四哥么。 沈烈吓了一跳,什么困意都不翼而飞,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然后向着张简修行了个军礼。 啪的一拳锤在了心口,沈烈赶忙恭敬道:“标下参见总宪大人!” 然后气氛便僵住了。 张简修威严的目光看了过来,那威严的眼中露出了恍然神色,那神情便好似在说,这不是…… 那谁么! 不论如何。 张简修一看到这个沈烈,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亲切的感觉,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哦。” 张简修笑着道:“是你呀……快起来吧。” 他小妹手下的人,怎么说也是半个自己人,至于这小子是怎么混进东厂的,张简修眼睛一转便琢磨出点什么来了。 到底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小妹近来和皇上的关系不错,而这个沈烈又是个有才华的。 他能得到皇上的赏识,被提拔进了东厂也在情理之中。 看起来…… 还是很心腹的那种。 这么一想。 张简修脸上的笑容便更加亲切了。biqubao.com 随着总宪大人和钦差大人谈笑风生,几百名锦衣缇骑,上千名东厂将官纷纷轻松了起来。 于是便皆大欢喜了。 又片刻后。 随着气氛变得轻松,张简修便提着马鞭,在沈烈陪伴下向着河边走去,在一排排鸡舍鸭舍前经过。 真不愧是总宪大人,眼睛又转了转,便恍然道:“哦……原来如此,这是在治理蝗灾?” 沈烈忙道:“大人英明!” 张简修半信半疑:“你这法子能行?” 沈烈又恭敬笑道:“行不行,大人见过了便知。” 随着张简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好似联想到了什么,有些谨慎的问道:“你这么做是皇上的意思?” 他是什么人? 指挥使大人。 在心中稍微一琢磨便通透了,区区一个东厂理刑百户,没有旨意他能调动整个东厂,能搞出这么大阵仗么? 这事儿…… 八九不离十。 沈烈等的就是这句话了,当场便从怀里将圣旨掏了出来,捧在手中,背对着夕阳做威严状。 瞧着那明黄色圣旨,张简修和一众锦衣卫高官愣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挺不是个滋味。 这事儿为啥锦衣卫上下都被蒙在鼓里? 咱们还算是天子亲军么。 皇上摆明了不信任锦衣卫…… 这明晃晃的圣旨便好似在嘲笑着锦衣卫上下,那明黄色的绢布上,通篇便只写着四个大字。 “朕要亲政!” 反面也好似写着四个大字。 “抢班夺权!” 看着这圣旨,再看着一本正经的沈烈。 张简修便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钦差就在他面前站着,圣旨就在手中捧着,所以…… 他要不要跪? 沉吟中。 在东厂众将官和手下部众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张简修一咬牙,便将正三品官服的下摆一撩。 再一闭眼便准备跪下去。 “臣锦衣卫指挥使张简修恭请圣安……” 可是跪到一半便被人搀扶住了。 沈烈哪敢让他真跪下去呀,赶忙上前几步将这位总宪大人搀扶住了,低声道:“圣躬安,大人免礼。” 意思到了就行了。 这下子可是替张简修解了围,总宪大人就势站了起来,心中竟对沈烈生出了几分感激。 从那个巧妙无比的记账法开始,他就对这小子的才华印象深刻,没想到这小子为人处事竟也如此老道。 又懂分寸,又知进退。 看着英气阳光的沈烈,此刻张简修心中竟有几分懊悔,当初他就该力排众议,将此人拉拢过来,给他一个北镇抚司的官职。 想必如今…… 此人已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此人如今已经进了东厂,还成了皇上身边的得力干将,这倒让张简修想起了一句话。 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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