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好端端的皇家园林到底是怎么荒废的呢,沈烈记得书中所言,似乎是因为当年清流御史的极力反对。 理由么。 自然是铺张浪费。 甚至御史台还指着武宗皇帝的鼻子骂街! 沈烈不由得浮想联翩。 至于么? 站在一个普通小老百姓的角度想着,这西苑是什么,这不就是个皇家动物园么,好歹代表着盛世大明的体面! 诺大个天朝上国,武宗朝时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强国,竟然连个皇家动物园都修不起? 这让那些投靠大明,主动进贡奇珍异兽的的番邦属国怎么想,你堂堂大明都穷到这份上了么。 丢人呐! 沈烈摇了摇头,觉得那些清流御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天色微微放亮。 沈烈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入口处的守卫正在换岗,心中记挂着芸儿和店里的事。 沈烈便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向着换岗的皇家守卫亮出了腰牌,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上午,便宜坊。 沈烈坐在自家小店的大堂里,将那块通行腰牌从怀中掏出,铜制的腰牌沉甸甸的,放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响声立刻便招来了芸儿和店小二的瞩目。 “我看看!” 芸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用小手抓起了腰牌,翻来覆去的摆弄了起来。 小丫鬟看着腰牌上镌刻的华美龙纹,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少爷……咱们发达了?” 店小二还有后厨的那些帮工,学徒,也纷纷用敬畏的目光看了过来,好似看着一位大贵人。 这镌刻着龙纹的青铜腰牌代表着什么? 皇家威严! 觉察到众人的目光,沈烈不由得微微一笑:“你快放下吧,这腰牌改天还得还给冯公公。” 芸儿赶忙应了一声:“哦。” 轻手轻脚的将腰牌放下,芸儿却又有些忐忑,看着沈烈怯懦道:“少爷……我有些怕。” 这代表着皇家威严的腰牌,似乎让她想到了年幼时的家破人亡,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沈烈心中一软,忙安抚道:“别怕,少爷心中有数。” 芸儿点点头。 那双清澈而又秀逸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沈烈便温柔的在她小脸上捏了捏,然后将通行腰牌收好,挽起袖子走进了后厨,如往常一般系好了围裙。 不多时。 后厨里如往常一般传来了炒菜的香气。 一转眼又是两天后。 张静修还在禁足,见不到人影。 沈烈朝思暮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火,便偷偷去了一趟太师府,站在太师府威严的大门前…… 他本想要将张魁叫出来,递张条子进去,可是却被守卫一瞪眼睛,很不客气的训斥了几句。 沈烈无奈之下只好原路返回。 午后。 吃了闭门羹的沈烈坐在自家小店里,用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子,似乎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万历九年的夏天就要来了。 起风了。 此时沈烈好似嗅到了这京城中,正在涌动的一股股暗流,此时从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听上去有些熟悉…… 一抬头。 沈烈便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微胖身影,小胖手中握着折扇,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 沈烈赶忙起身相迎:“稀客,稀客。” 两三天后甄公子又来了,并且从他兴冲冲的神色来判断,这是在风雅阁尝到了甜头,对那风月之地念念不忘了。 一番寒暄过后。 甄公子便在芸儿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迫不及待的抓住了沈烈的胳膊,连声催促起来。 “走走走,今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切莫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眼看着柜台里,芸儿小嘴又撅了起来,好似一只发了脾气的小母虎,对着甄公子怒目相视。 可甄公子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拽着沈烈往外面走,那急切的神色真是连片刻都等不得了。 沈烈忙道:“好好好,您稍等……容我换一身衣服。” 在甄公子的催促下,沈烈只好摘下了围裙,洗了把脸,又走到后厨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便一起走到了店门外。 可站在店门外,沈烈本能的往周围看去,只看到了几个陌生的东厂番子,却并没有看到冯保的影子。 沈烈一呆,忙道:“冯公呐?” 甄公子似乎有些心虚,低低道:“没来。” 沈烈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着他急切的神色,不由得吃惊道:“甄公子不会是瞒着冯公偷偷跑出来的吧?” 甄公子便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等于是默认了。 沈烈吓了一跳,忙道:“这不行!” 这像话么? 你甄公子是冯公公带来的,冯公公带你来便宜坊,是因为出于对我沈烈的信任,可如今你瞒着他偷偷跑出来? 不像话! 沈烈怎么也不肯跟他走,连声道:“不成,决计不成!” 这要是被冯公公知道了,我沈某怎么解释? 见沈烈一个劲的往后缩,甄公子也有些恼了,撇着嘴不悦道:“甄某有手有脚,去哪里,做什么自会做主,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他看着沈烈,一个劲的嘟囔着:“本以为你是个爽利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不爽利,不痛快,罔为七尺男儿。” 沈烈被他一顿数落,竟然哑口无言。 只好看着他闷闷不乐的甩开了自己,一脸扫兴,领着那几个番子向着巷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烈心中纠结了起来,再一想…… 自己不去好像也不合适呀! 这么一个愣头青,风月场所的小菜鸟,这要是闹出点什么事情来,那还了得么? 瞧着他越走越远,沈烈只好急匆匆追了上去。 “且慢!” 说话间。 甄公子应声停下了脚步,旋风般转过身,瞧着急匆匆追过来的沈烈,那微胖稚嫩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看起来十分真心,那欢悦的神情好似在说。 “这就对了嘛!” 逛个窑子还推三阻四的,能不能拿出点男人的魄力来呀? 于是在番子们的护卫下,二人拉拉扯扯的走进了朝阳门,熟门熟路的直奔风雅阁。 这个时辰风雅阁才刚刚打开门,伙计正在擦桌子,姑娘们应该还在各自的房中洗漱。 随着甄公子一马当先,急匆匆进风雅阁的大门,那风韵犹存的老鸨子一呆,便赶忙堆起笑脸迎了过来。 “啊哟喂,甄公子……” 老鸨子见到这位小爷,那神情便好似见到了爹妈,摆动着杨柳细腰走了过来,便用那丰盈的玉臂亲热的挽了上来。 那鲜艳的红色衣衫下,大半边颤颤巍巍的丰盈之处,毫不吝啬的贴在了甄公子的胳膊上,那般的风情万种。 沈烈看在眼中,幽幽的叹了口气。 “坏了呀!” 这是上套了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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