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和家人吃过晚宴后,沈庭文摆脱了缠着自己要学习道法的胞弟,默坐卧榻之上,手里拿着那张冥司符诏,陷入了沉思。 离开城隍庙时,他旁敲侧击的想从城隍口中打听一些冥司的事,但城隍却闭口不言,言道他能说的,自己都可以去颐中观查,其余不能说的,自然就没下文了。 沈庭文打听这些,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冥司的神职权柄,以及冥司的具体是如何运转的。 他准备将这份符诏留给父亲,想着问清楚一些,等父亲将来百年之后成神,不至于像个新人一样摸不清门路。 其实对于冥司,沈庭文此前就问过了下湾村的李渔,但李渔虽然做了冥司的土正,可其司职权柄极低,对冥司并不是很了解,而且李渔说他当时只走进了鬼门关,就被坐镇南康县的传度阴帅拎出来做了土正,李渔已经结交了相邻县城的几个游神同僚,不过他从那些游神口中得到的消息并不成文。 至于城隍让自己去颐中观查,相应的秘典沈庭文早在拿到那枚法牌,就飞符让人送到南康县看过了,其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不仅如此,从道馆中秘典了解冥司,反而让他有些疑惑。 据道馆秘典所述,冥司在阳间采用的是一种分封制的管理方式,人间鬼神仍然由各国自己的人担任,冥司神灵高统治者是为酆都大帝,其下又有五方鬼帝分治各方,再往下就是六案功曹,泰娼掌轮回司,城隍阴曹司,以及四大通判共同执掌的判官司。 负责监察阳世的主要是六案功曹,其中以轮回司总领纲纪,其余诸司就像是各个诸侯小国,国中每一座郡城都会设立轮回司以下的其余五司,互相属于平级,彼此不受节制。 就比如沈庭文,以后他回到金平郡,若再有事关冥司,就得跟金平郡的城隍沟通,要是再告到其他地域的鬼神座前,金平郡的城隍就会找他交涉了。 这次夜叉鬼王的事属于特事特办,那时沈庭文已经在国都的路上,而且并没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告到国都城隍,只是发了符讯给护国法师和南康县的土正,都城隍召见他,那也是冥司主动邀请,跟公事并无主要关系。 正想的入神时,【钩吾通鉴】冒了出来,又是一回章节成文。 “第六十八回,见城隍领冥司符诏。” 封面中一射出一缕光华。 沈庭文用手接住,光华散开,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桃子,拿在手中通体浑青,貌似还没有熟,抬起目光,发现【钩吾通鉴】已经不见,显然狍鸮子前辈这次没打算跟自己聊天了。 看着手中青桃,他也不打算洗了,张嘴便咬,牙齿嵌入果肉,眉头不由一皱,舌尖觉得酸涩无比,这桃子真的没熟,囫囵几口的只剩桃核之后,次元空间便多了一尊双耳青铜高炉,炉身刻有异兽图案,底有三足,上面封了一个龙纹圆盖。 沈庭文用意识查看此炉时,脑海跟着就浮现出一段讯息。 “炼丹神炉,南极仙翁隐修乌龙潭时所用,炉内尚有六丁神火,须用元神祭炼炉鼎之后方能收服,若不小心泄露炉中神火,可用癸水之精和太阴之力熄灭,或炼成太阳真火亦可将其吸收。” 沈庭文一看这丹炉是南极仙翁用过的,大喜不已,南极仙翁那是什么存在,传说中的寿星老人,用过的丹炉绝对是好宝贝,可等他接受完讯息全部内容,心中一凉,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顿时清醒过来。 自己如今都未结丹,而这丹炉要炼成元神才能祭炼,眼下根本用不了,而且炉中还有那什么六丁神火,只有癸水之精和太阴之力才能熄灭。 六丁神火他不知道,但癸水之精和太阴之力他是知道的,癸水之精需从天下至寒之物当中才能提炼出来,太阴之力乃是月光精华,修士无相应神通手段根本无法掌控,至于后面那个太阳真火就不提了,此火在玄门之中为众火之祖,万火本源,由传说中的大日金乌掌控,这等传说之物都是可望而不可得。 沈庭文暗暗安慰自己,等炼成元神就来祭炼这尊神炉,到时候自己不仅能炼丹,还能得到一种威力强大的六丁神火,盯着丹炉看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意识,入静打坐修炼。 沈庭文凝神内观,时至今日,那粒黍珠越发耀眼,虽然并未壮大,但在周围已经形成了一颗气团,下方那把传炉不断喷出精纯的灵气输入其中,此外他的体内的气血法力也是极其充沛,这就单非“不老丹”的功效了,而是他用那“不动尊净世金刚咒”度化了手下所有妖仆,抽炼众妖法力,炼成加持神咒修炼肉身的成果。 只可惜那些妖仆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一些,除了那虎山君供应的法力尚可,其余众妖抽炼少许就萎靡不振了。 ........... 一夜过去。 清晨,沈庭文早早洗漱,换上道馆下发的道衣,跟父母请安之后,用两张护身符打发了自家小弟,径直出了家门。 丹朱国五宗道馆,全都坐落在国都内城,沈庭文持着箓碟畅通无阻的进入内城,来到了一座青墙琉玻瓦道观的门前,只见门上嵌了一块朱红匾额,上有颐中观三字。 步上台阶,有人开门出来,是一个道童。 “师兄请进。” 道童稽首行礼。 沈庭文回了一礼,跟着道童走入门中,转过几间大殿,走进了一间圜堂,堂中坐着三十来个道士,个个闭目冥想,对两人的到来无动于衷。 道童给沈庭文找了个蒲团坐下,走到堂上一位中年道士跟前执礼,接着指了指坐在人群中的沈庭文就走了。 那中年道人只是看了沈庭文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继续闭目入定守静。 沈庭文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圜堂是道士们集体打坐的地方,由圜主主事,但都是一般道童平日修持功课才会来此间打坐,像他这样授了箓碟的正式弟子,道观会理应专门分出宅院供他独自修炼才对。 “这意思是不待见自己?” 察觉出道观的态度,沈庭文心中很是不悦,虽说早有所料,但没想到颐中观会做的如此过分,如此摆明是不认可自己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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