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正为难，里头陆芷沅道：“让烨哥儿进来。” 庄烨进去，看到里面的人是陆芷沅，愣了下，“阿娘呢？” 陆芷沅撑着站起来，轻雪忙过来扶着她到榻边坐下。 陆芷沅拉过来庄烨，温言道：“你阿娘去做了她想做之事。” 庄烨不解，“阿娘想做什么事？” 陆芷沅望着对面的观音菩萨，“她想着天下不再有难过之人，不再有难过之事。” 庄烨还是不太明白，但建昭帝把他接进宫几次，带在身边，他听到大臣同建昭帝说的话，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那爹爹去漠北打仗，也是他想做之事吗？” “是。”陆芷沅摸着他的小脑袋，“你爹爹想东秦的百姓，不要再遭受遭受战争之苦。” “可庄烨听大臣同皇祖父说，死了很多人，打仗怎会不让百姓遭受战争之苦呢？”庄烨好奇地问道。 “打仗，可以引发杀戮，也可以扼制杀戮，庄烨若想知道，往后小娘每日同你讲一讲，可好？”陆芷沅笑着问道。 “好！”庄烨大声应道。 窗外已天色晶明，陆芷沅带他回倚翠居，庄宜和庄婉也都起来了，三个孩子用完早膳，向菱过来把庄宜送去万卷书院，庄烨和庄婉在院子里玩。 茗玉给陆芷沅端来一碗参汤，“侧妃，您熬了一宿，喝完参汤，就歇一歇吧。” 陆芷沅搅动着参汤，“我倒也不困。” 关景舒尚不知生死，她哪里能安心歇息。 “将军府有消息吗？”陆芷沅往外头望去。 “没有。”站在门边的闻春应道：“奴婢吩咐了门上的小厮，将军府若是有消息，即刻来回侧妃。”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廊下传来脚步声，主仆齐齐望出去。 是徐娘子和两个管事的娘子来回府中之事。 待说完了事，徐娘子笑道：“奴婢听说烨哥儿一早就往侧妃这边来了，王妃身子还没好吗？” “王妃这身子，真是让人揪心，她又不肯让御医好好瞧瞧。”一个管事娘子叹道。 “我们昨夜去了将军府，想是回来的路上沾了夜露，王妃说头晕，歇几日就好了。”陆芷沅慢慢喝着参汤。 “今早奴婢也听到采买的人说了，将军府的二少将军怕是不行。”那娘子道。 哐啷一声，陆芷沅突然放下手中的玉勺，玉勺撞到玉碗发出脆响唬了几人一跳。 “有点腻，不喝了。”陆芷沅把碗往旁边一推，“我记得年前，北边的庄子送来人参灵芝，你们去找出来，挑最好，送到将军府。” 徐娘子三人应了声是，不敢再说其他的，都退了出去。 午后，将军府还是没有消息，陆芷沅坐不住了，命人备了马车往将军府去看情况。 关羽舒出来接她进去，她问道：“你二哥如何了？” 关羽舒满脸担忧，“从昨晚就一直昏睡着，今日上午许杏林和叶郎中给他施针，但药喂不进去，喂了又吐出来。” “许杏林说要是药喂不进去，二哥只怕不能醒来。” “我阿娘和二婶去化生寺给二哥供灯了，又请高僧为他诵经祈福。” 她抚着肚子，眼底布满血丝。 陆芷沅心疼地扶着她的手臂，“你担心你二哥，也得顾着自己些，都八个月了，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关羽舒道。 她们到了昨晚到过的院子，门边有两个婆子守着，廊下没人。 陆芷沅走进正屋，屋里两个娘子向她行礼，陆芷沅认出是林氏的贴身女使。 她们绕过屏风，向寝室走去，楚珮容就坐在床边，还穿着昨晚的丫鬟衣裳，一手拿着一碗汤药，一手用锦帕摁着嘴唇。 “容姐姐，二哥喝下汤药了吗？”关羽舒问道。 “喝了两口。”楚珮容放下锦帕答道。 “真的？”关羽舒欢喜得立刻去看关景舒，他依旧昏睡着。 “继续喂他。”她看到楚珮容手中的汤药还有大半碗。 “他又不肯喝了。”楚珮容低着头，“晚点我再慢慢喂他。” 关羽舒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想来是阿娘和二人去化生寺祈祷有效果了。” “府里如何了？”楚珮容把药放在旁边的几案上，问陆芷沅。 “府里一切都好，庄烨今日还帮妾身看着小欢儿呢。”陆芷沅道。 楚珮容回到床边坐下，默然看着关景舒许久，才转过头对陆芷沅道：“以后，就劳烦你多看着庄烨。” 陆芷沅心头一跳，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氏就走了进来。 她把一个小布袋放在关景舒胸前，“这是云空大师为阿景请的平安符，说是他戴了就能好起来，出家人不打诳语，云空大师不会骗我们的。” “阿娘，容姐姐喂二哥喝了两口药了。”关羽舒告诉她。 “佛祖保佑！”林氏双手合十向上天摆了摆，又对楚珮容道：“辛苦你了。” 陆芷沅站在旁边，她注意到林氏对楚珮容不用敬语了。 她同林氏说了一会话，许子昙过来看关景舒，她们都退到隔间。 许子昙知道关景舒喝下两口药之后，叮嘱她们，“要想法子继续喂少将军喝药，药喝下去，草民施针运转气血才有用。” 林氏忙不迭地答应，她送许子昙出去后，楚珮容对陆芷沅道：“你先回去吧，我这几日都会在将军府。” 陆芷沅没说什么，只让她记得顾惜自己，便回了晋王府。 她刚走进倚翠居，就看到桌上好几份请帖，都是邀她去赏桃花吃茶的。 陆芷沅让闻春把请帖收起来，闻春嘀咕着：“边境在打仗，她们还有心思去赏花。” “奴婢听说，这几个府上的人送帖子来时，问门上的小厮知不知道将军府的情况。”茗玉给陆芷沅端来茶。 陆芷沅扫了那几份请帖一眼。 原来她们是想从她这里知道关景舒的事。 在一边逗小欢儿玩的听夏，转过头，悄声道：“厨房里的柳娘子说，外头都说关少将军殉国了。” 陆芷沅原已送到唇边的茶盏又重重搁下。 次日，庄宜去万卷书院后，庄烨照例和庄婉在院里玩，陆芷沅在隔间榻上看着账簿。 “阿娘。”她突然听到庄烨的叫声。 楚珮容回来了？ 陆芷沅刚要出去，楚珮容就进来了，让屋里所有的丫鬟都出去，一个不许进来。 陆芷沅正不解，楚珮容走到她跟前，突然跪了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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