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沉欢_第五百零一章 令人绝望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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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渊转过身。
  正屋的右边有一个多宝格隔出来的小书房,迎门是一个书架,旁边的花窗下是书案,书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支木簪,建昭帝正曲肘撑在书案上,向他侧过身子。
  祁渊走过去,“儿臣路过,见门口有父皇的人,便进来看看。”
  路过?
  建昭帝笑笑,让他在书案对面罗汉榻坐下,张和奉上茶。
  “说吧,有什么事?”建昭又问道。
  祁渊捏着手中盖碗的盖子,撇着没有浮沫的茶汤,犹豫了片刻,“方才儿臣和先生从宫里出来,遇到了祁泓了。”
  “他又去化生寺了?”
  祁渊点点头。
  “你觉得,你们的母后所做之事,能饶恕吗?”建昭帝平静地问道。
  祁渊的手停住,盖子悬在盖碗的上方,有几缕茶香悄悄溢出。
  他们坐在翠微阁的书房中,这里曾有一个女子被楚后陷害致死。
  出了翠微阁,出了潜邸,外边是繁华的上阳城,别的不论,单是禁苑,这些年有多少人死于楚后手中,出了上阳城呢?
  楚后是丞相府养的棋子,不管是不是被人蛊惑的,那些人都是因她而死。
  祁渊轻轻把盖子盖上,悄悄溢出的茶香戛然而止。
  “不能。”他艰涩道。
  “朕知道你们都是善良的孩子。但要记住,一些人的恶行已作下,如果因为对她的怜悯,就宽恕她,那些被她害死之人,难道就活该死去,就不该怜悯吗?”
  “你是储君,更应该明白,善恶分明,不仅能维护律法的公正,更有利于治理天下。为何说帝王须得狠绝,因为狠绝更能震慑人心,能避免许多麻烦和危险。你向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要因为一时的怜悯而犯糊涂。”
  祁渊放下盖碗,起身肃立,“儿臣糊涂,请父皇责罚。”
  建昭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涉及血脉至亲,难以抉择也是正常,但你知道如何做就好。至于祁泓,他是你母后的儿子,也是东秦的皇子,朕希望他能想明白其中的差别。”
  “是。”祁渊应道。
  父子俩沉默下来,书房中安静得只听到外边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响。
  建昭帝把搁在书案上的木簪放在手中摩挲着,望着窗外随风摆动的瘦竹,平静的眸光因瘦竹的摆动微闪着。
  “朕知道你让杨易查过薛美人之事。朕所做之事,是为薛美人,更是为了东秦。如果没有薛美人,朕也不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你明白吗?”
  他回过头看着祁渊,目光里带着几十年的隐忍和憎恨,沉沉地向祁渊压过来。
  祁渊的声音都沉重了几分,“明白。”
  &
  祁渊回到倚翠居的时候,陆芷沅坐在廊下,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她身上也披上了灰鼠披风。
  这些时日她瘦了许多,脸瘦得下巴都变尖了,一双黑亮的凤眸在巴掌大的脸上,显得越发地大。
  “怎么在这里坐着,冷不冷?”祁渊蹲下,摸着她的小脸。
  “在屋里闷了,出来坐坐,心情能畅快些。”
  陆芷沅贴着他干燥温暖的手,如猫儿一样蹭了蹭,“我穿得多,不冷。”
  “今天还吐得厉害吗?吃了东西没有?”祁渊在她身边坐着陪她。
  “早上吐,下午不怎么吐了。师娘做了笋丁给我,拌着面酱,甚是好吃,我吃了一碗粥。”
  她仰靠着椅背,声音虚弱,眼睛似阖非阖。
  祁渊看着天色,哄道:“别睡了,不然晚上又不好入睡了。”
  “没睡,就是想闭着眼睛,你说话,我听着呢。”陆芷沅把头向他那边靠。
  祁渊给她拉好披风,“方才我去了潜邸的翠微阁。”
  陆芷沅的脑子有点晕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蓦然睁开眼睛,“你去了翠微阁?”
  “我想去看看,那个让父皇执念了二十年的地方,没想到遇到了父皇。”
  陆芷沅彻底清醒了,她坐直了身子。
  “父皇说,他所做之事,是为薛美人,更是为了东秦。没有薛美人,父皇不能走到今日。”
  “我以前想错了,我一直以为父皇是为了给薛美人报仇。”
  “但今日我才知道,是薛美人给了父皇打破外戚专权的勇气,父皇对薛美人的执念,支撑着他做出这些丰功伟绩。”
  陆芷沅默然听着。
  “祁泓……”
  祁渊说着,停了一下,“他日日所求的,怕是不能实现了。”
  陆芷沅放在披风下的手,悄然攥紧。
  祁渊曾告诉她,祁泓日日去化生寺,为楚后祈求平安。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那么善良,为何要经历这些痛苦?
  陆芷沅望着院墙边的那几杆瘦竹,竹叶在风中晃动着,映着灰蒙蒙的天际,深秋的凄凉肃杀扑面而来。
  令人绝望的凛冬不远了。
  &
  掖庭狱。
  楚后跟着押送她的宫人到了刑房旁的暗室,她看了一眼斜对面,一处挂着黑纱的地方,黑纱后无一丝亮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楚后知道,建昭帝就坐在那里面,他要让她再听听她曾犯下的错。
  楚后很想跟建昭帝说,直接赐给她一尺白绫,或是一杯鸩酒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又是让祁洛指控她,又是让楚成敬栽赃她,她又没有否认过。
  但建昭帝为了给那个南越的和亲公主报仇,慢慢折磨她,她便受着。
  如此,建昭帝的气出了,日后不会再怪到祁泓身上。
  她坐下后,宫人用布条缠住她的嘴,又把暗室的门关上,只留门上的一个小洞,可以听到看到刑房内的情况。
  有人走进刑房,在特意摆的桌子旁坐下,楚后看清后,有些诧异。
  居然是祁渊,他身后还跟着楚钦和楚广臻。
  这是要楚钦和楚广臻一起指认她?
  楚后还在猜测他们的意图,就看到看守押着楚成敬进了刑房。
  楚成敬看到祁渊三人,也是吃了一惊,不住眼地打量着楚钦和楚广臻,试图看清他们的来意。
  事到如今,他已不觉得,楚钦和楚广臻还会站在他这边。
  难道是祁渊让他们来帮楚后说话?
  念及此处,楚成敬冷笑起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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