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赵雪樱愣怔了一下,追问道:“是殿下让爹爹过来的?” “是啊,殿下最近忙得很,抽不出空来看你。他让爹爹来告诉你,照顾好腹中得的孩子。” 赵濂并不知道祁渊带陆芷沅来过别院对她冷嘲热讽,还说过不想看见她。赵濂以为搬出祁渊的名号,再哄劝几句,就能安抚赵雪樱。 赵雪樱慢慢把头向外转,无神的双眼呆滞地望着对面半开的窗扇。 窗外有几棵一人高的木槿花,夏日时满树繁花缀满窗扇,如画一般,但此时是秋天,繁花已尽,枯叶坠落,徒留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摇摆。 “他果然是不想见我。”赵雪樱的声音和那枝桠一样 轻飘飘地,眼泪也如那枯叶一般从鬓边坠落。 她声音很小,赵濂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到她哭了,耐着性子劝道;“傻孩子,你哭什么,你怀了殿下的骨肉,就有了指望。那个华侧妃再能魅惑殿下,她没有子嗣,再过几年,人老色衰,殿下还会继续宠她不成?” “你养好身子,好好把殿下的孩子生下来,这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一直不搭理你的,你瞧瞧,他今日不是让爹爹来陪你吗?” “你别犯傻,折磨自己,折磨孩子。听爹爹的话,好好用膳,好好养胎。你怀的这孩子,可是华侧妃羡慕不来的。别哭了,该哭的是那个不能有子嗣的华侧妃。” 赵雪樱早对赵濂失望,明白他会来看她,是因为她腹中孩子的关系,所以一开始对他的话并不上心,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 但赵濂说到后面,她听进去了。 她怀着祁渊的孩子,祁渊怎会一直不搭理她? 连翘站在旁边伺候,木着脸听着赵濂絮絮叨叨。 有一件事她想不明白,赵雪樱腹中的孩子并不是祁渊的,祁渊对赵雪樱这般厌恶,为何还要赵濂来劝赵雪樱? & 连翘想不明白,长风也想不明白。 趁着在德阳殿偏殿外,杨易和他一同等候着,他悄悄问杨易。 杨易望着偏殿内,楚钦正同祁渊禀报,他即将出发去茂陵接祁洛回来。 祁洛回来的目的,是指认楚后向贤妃下毒手。 这是建昭帝的安排。 建昭帝默许祁泓去照顾楚后,有人揣测建昭帝要放过楚后了。 今日天光有些暗沉,偏殿内点着宫灯,烛光把祁渊头上的祥云金冠清晰地映照出来,和建昭帝头上的盘龙金冠一样,都是光芒耀目,令人不敢直视。 “殿下让赵濂去劝赵雪樱,不代表殿下会放过赵雪樱,殿下如此安排,是让她死的时候更痛苦一些。”杨易冷声答道。 祁渊如此,建昭帝亦是如此。 楚后,建昭帝是不会放过的。 楚钦走后,杨易进去禀报:“殿下,赵濂和孙益打架了。” 祁渊放下手中的文书,饶有兴致地问道:“在哪里打的?战况如何?可有人受伤吗?没有人去劝阻吧?” 他一迭声地问,让守在门外的长林差点笑出声,“殿下难得有这份闲心。” 长风竖着耳朵向里边仔细听着,故作平静道:“可惜了,我不得亲眼看他们如何打的。” “赵濂寻了个由头,让孙益拟一份文书,然后各处挑毛病,孙益找到礼部同赵濂吵架,两人就打了起来。顾郎中拉着叶尚书离开了,无人劝阻,他们二人都受了点皮外伤。”杨易应道。 “才受皮外伤?看来打得不厉害,继续给他们煽点风。”祁渊惋惜着,又吩咐他:“那些进落英园的生员,底细你们一定要摸清,还有,扮作内侍监的校事选好了没有?” “选好了,一共四十人,十人跟着陛下,三十人在园中巡查,还有弓弩手在周围高处埋伏,所有人闹事,可即刻射死。” 祁渊满意地点头,“这是朝廷招纳人才的一个重要契机,安全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 祁渊回到倚翠居,走至书房的花窗前,向里望去,陆芷沅正坐在书案前临摹字帖。 她看到他,展颜一笑。 祁渊从正屋进去,走进书房,弯下腰亲了她一下,“今日午膳吃得如何?” “师娘让人送了一碗香蕈干炖鸡过来,我吃着挺香的,倒多吃了半碗饭。”陆芷沅笑道。 祁渊有些诧异,“你往日不太爱吃鸡肉,今日怎喜欢吃了?” “不过,”他又道:“你喜欢吃就好,回头让厨房多做几次给你吃。” 他拿起她写的字帖来看,笑着告诉她:“你还记得在万卷书院遇到的松泉居士吗?他已进入乡试,也受邀到落英园赏菊花,今日他到礼部领进入落英园的凭证,特意去问先生,能不能求一副你的墨宝?” 陆芷沅记得他,“他这才进入乡试,尚未到殿试,怎能得到墨宝?” “先生也是这般说的。但父皇听到之后,同我商议,想让你写幅字,落英园赏菊是有辩论,父皇想赏给胜出者。” 陆芷沅道:“陛下旨意,自当遵从。只是,写什么好呢?” “阿沅知道写什么好。” 祁渊笑着去书架拿大张的麻纸过来,铺在书案上,又给她研墨。 陆芷沅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李唐太宗的诗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勇夫安识义,智者必怀仁。 当祁渊把陆芷沅写这副字拿给建昭帝看时,叶寒舟和顾明之也在场。 顾明之连连称赞:“华侧妃品性良善,有勇有谋,见识高远,真真是奇女子!臣好奇,华侧妃的这番学识,是谁教出来的?” 祁渊偷偷看叶寒舟。 叶寒舟笑道:“我师弟曾说,华侧妃自幼好学,他指点书法时,见她好学又刻苦,也指点过她的课业。” 顾明之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得陆先生指点过。如此说来,华侧妃到我们东秦和亲,也是我们的幸事。她这番谋略,若是在南越,得南越君王重用,来日只怕南越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叶寒舟接过他的话,“还好,她如今是殿下的侧妃,对殿下,对东秦都是忠心耿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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