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的住处,陆芷沅坐下让顾月澄诊脉。 茗玉和闻春见没有脉枕,把自己的帕子叠了给陆芷沅垫着。 顾月澄诊了许久,起身对叶溪道:“师兄,我不太好确定,你来看看。” 陆芷沅的心突突直跳。 关羽舒已忍不住问顾月澄,“阿澄,阿沅姐姐是不是有喜了?” 茗玉三人也齐齐望着顾月澄。 顾月澄道:“我说不好,等我师兄诊完脉再说。” 叶溪也诊了许久,又问了陆芷沅上个月的月信是几时,细细推算了一番,才道:“脉象不是很明显,草民也不能很肯定是不是喜脉,不如再等几日看看?” “叶郎中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有了身孕是吗?” 陆芷沅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问清楚叶溪话里的意思。 叶溪斟词酌句:“华侧妃是滑脉,滑脉有可能是喜脉,也有可能是癸水即将来临,所以草民说再等几日。” “好,那我过几日,再去请叶郎中诊脉。”陆芷沅向他颔首。 她很紧张,喉咙发干,脸上有些发热,也不知道红了没有。 后边的听夏早已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 茗玉向她摇头,悄声道:“等过几日确定了你再高兴。” 闻春也连连点头。 是啊,就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虽不能确定陆芷沅怀孕,但她也不敢出去逛了,关羽舒带着顾月澄和叶溪去逛。 他们刚走不久,祁渊就匆匆回来了,看见陆芷沅站在外头,一把抱起她带回屋里,“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他小心地把陆芷沅放下来,又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腹部。 陆芷沅知道,必定是关羽舒和顾月澄告诉了他,于是笑道:“你先别激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怀上了。” “要是小山石真说中了,我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祁渊激动地说道,手依旧抚摩着陆芷沅的腹部。 陆芷沅笑着,又沉默下来,许久小声地道:“师兄,我好害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祁渊抬起头,亲了她一下,“不怕,若是这次没怀上,以后总会怀上的,我相信致静道长的医术。” “对,致静道长和许杏林一样,都是杏林高手。”陆芷沅抓紧了祁渊的手,安慰自己。 查出狼卫潜入雍县后,祁渊原想着住两日就回上阳处理狼卫一事,但为了给陆芷沅诊脉,他足足住了五日。 五日后,众人赶往杜县,直奔许子昙的医馆。 致静给陆芷沅诊的脉,陆芷沅告诉她,自己的癸水一直没有来。 致静诊完脉之后,也没说是否是喜脉,只让顾月澄拿过笔墨,写了一副药方让顾月澄去抓药。 陆芷沅的心一沉,靠着站在身后的祁渊,失望道:“道长,我是不是没有怀上?” 致静笑道:“谁说的?” 陆芷沅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帮我开了药方?” 祁渊盯着致静,“道长,她是不是怀上了?” 许子昙在那边咳嗽了一声,“殿下跟前,不可胡闹。” 致静没有惧怕祁渊,甚至翻了个白眼,才对陆芷沅道:“我给你开的是安胎的药。你身子弱,胎像还不稳定,不可劳累,不可大悲大喜,不可吃生冷之物,不可同房。” 陆芷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要盖过致静的说话声了,她压着胸口,和祁渊一起,两人的身子倾向致静,努力听清她说的每一句。 “太好了,阿沅姐姐有孩子了。”关羽舒欢呼着,听夏也拍着手笑着。 闻春却转过头,悄悄抹去滑下来的眼泪,茗玉也红了眼眶。 顾月澄把抓好的药拿过来给陆芷沅,“恭喜殿下,恭喜华侧妃。” “多亏了你们。”陆芷沅起身,郑重向许子昙和致静行礼致谢。biqubao.com 祁渊亲手奉上丰厚的诊金,再三向他们道谢,方告辞回上阳。 一路上,祁渊小心得不得了。 陆芷沅坐在椅子上,祁渊怕椅子硬,要抱着她,待抱了她,又怕把她闷着了,让她坐在腿上,两只手扶着她,自己的身子往后靠。 陆芷沅哭笑不得,“路上不颠簸,但我被你折腾得难受。” 祁渊这才作罢。 回到了晋王府,祁渊直接把她送回倚翠居,让她躺在床上,再三叮嘱她好生歇息才进宫。 待他走后,陆芷沅就起床,让茗玉拿来衣裳。 闻春道:“侧妃,殿下不是让你歇息吗?你怎还出去。” “我去给王妃请安。出门了这么久,回来不给王妃请安,会坏了规矩。” 她刚说完,楚珮容的声音就从隔间传来:“再大的规矩也没有人的身子重要。” 陆芷沅望出去,楚珮容和关羽舒一同进来了。 她这才想起,回到上阳后,关羽舒并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和他们一起回了晋王府,想必是去告诉楚珮容,她有身孕的消息。 楚珮容拉住要行礼的陆芷沅,问道:“路上如何?可有没有恶心的感觉?可还能正常进食吗?” 陆芷沅和她到隔间的罗汉榻坐下,笑道:“路上太平,刚怀上,还没什么感觉。” 楚珮容看着她的腹部,叹道:“好了,如今你有了孩子,在东秦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妾身也没想到还能有孩子,就像做梦一般。”陆芷沅也叹道。 “这孩子来得不容易,你要好好养着。按规矩,皇子的妻妾有了身孕,都安排御医伺候,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用宫里的御医,自己寻个放心的郎中。”楚珮容道。 “为何?”关羽舒不解,“阿沅姐姐是殿下的侧妃,还有谁敢害了殿下的孩子不成?” 楚珮容看着陆芷沅,意有所指,“阿沅是南越的和亲公主。” 她话没有全部说完。 陆芷沅是南越的和亲公主,又得祁渊宠爱。外人会猜测她若是生下男孩,祁渊将来会不会立一个异国女子生的孩子为储君,东秦将来是不是要被一个有异族血脉的人统治。 楚氏虽然已倒下,但还有魏氏,还有那些藏在暗处,怀着赵濂之心的人。 “多谢姐姐提醒。”陆芷沅感激道。 她让听夏去吩咐长平,让长平进宫告诉祁渊,莫将她有身孕之事说出去。 楚珮容的担心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祁渊刚到御书房,建昭帝就给他几份奏章,“瞧瞧,都是说你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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