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我是真的好累好难受,你让我靠着你歇一歇,好不好。”祁渊虚弱地哀求着。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呼出的气扑在陆芷沅的胸前,隔着两层衣裳,她还是感受到滚烫的热度。 “长风,快找御医。”陆芷沅叫道。 马车到了宫门口,又掉头回晋王府。 长风和长林扶着祁渊进去,楚珮容听到消息,召来府中所有的管事:“传令下去,谁要是敢泄露殿下的消息,就送到掖庭狱给庞大人处置。” 祁渊安置在潜思堂,长平很快把御医带来给他治病,楚珮容三人在寝室外的隔间等着。 楚珮容把长风叫来,“殿下怎会突然生病。” 长风低头道:“殿下不是突然生病,他身子不舒服已经很久了。这一个月以来,殿下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也不怎么用膳。” “胡闹。殿下身系东秦的安稳,你们怎么可以由着他的性子来。”楚珮容喝道。 陆芷沅心口堵得慌。 他这是在折磨自己。 杨易突然进来了,“陛下来了。” 楚珮容她们慌忙迎出去。 建昭帝已快步进来,对她们道:“不必行礼,先去看看祁渊。” 里头御医已经给祁渊诊脉完毕,对建昭帝道:“殿下高热,恐怕得泄血散热。” 建昭帝道:“你只管按你的法子治,朕只要晋王好转。” 御医拿出三棱针,在火上划过,然后捏住祁渊的拇指,用三棱针戳出血,再用力把血挤出来,然后是食指,中指…… 陆芷沅不敢再看,她只觉得那针是戳到了她的心,痛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御医在祁渊的十宣穴都放了血,又开了药方,“殿下疲劳过甚,得好好将养才行。” 建昭帝坐在床边,仔细问祁渊的病情,还有如何将养。 陆芷沅不能靠近床边,远远地站着,从建昭帝和楚珮容身后,尽力想看到祁渊的脸。 建昭帝同御医说完话,回过头来看到祁渊正往外头望着。 他顺着祁渊的目光望去,陆芷沅站在那边。 建昭帝收回目光,叮嘱祁渊,“这几日你先安心把身子养好。” 他又对楚珮容道:“祁渊生病不是小事,不能让外头知道,否则只怕会引起混乱。” “儿臣知道,所以方才已经严令府中之人不得泄露殿下的消息。”楚珮容道。 “不光是王府。”建昭帝起身向外走去,“杨易呢,叫过来。” 向菱见楚珮容出去,祁渊目不转睛地望着陆芷沅,她也悄悄出去。 寝室里再无其他人,陆芷沅走到床边,捧着祁渊的手,看着指尖的伤口,心疼道:“疼不疼。” “很疼,你帮我吹一吹。”祁渊的嗓音沙沙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 陆芷沅低下头给他吹着伤口,吹着吹着,两滴眼泪落在他手上。 祁渊拉过她的一只手,贴着他瘦下去的脸颊,“阿沅,我已经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了,你陪着我,让我睡个好觉,好不好?” 他卸下了对他人的威严和冷漠,整个人虚弱,可怜,无助。 “好,我陪着你,你睡吧。”陆芷沅柔声道。 得到她的应允,祁渊脸上浮现笑意,但那笑还未消失,他就已阖眼睡着。 陆芷沅用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眉眼,没有血色的脸,还有因瘦削显得凌厉的下颌线。 她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好好睡吧。” 楚珮容听完建昭帝的安排后,到寝室看到祁渊拉着陆芷沅的手睡觉,便又悄然离开。 祁渊这一觉睡了很久。 他醒来时,窗外已被夜色笼罩,安静的寝室中,只听到织娘和蟋蟀细细地叫声,还有轻微的鼻息声。 他转过头,陆芷沅趴在床边已睡着。 那张日思夜想的俏脸近在咫尺,他禁不住撑着身子,往她额头亲去。 觉察到身边有动静,陆芷沅猛地抬起头,唇瓣堪堪碰到祁渊凑过来的唇。 她呆了呆,急忙往后面避开。 祁渊伸手抵住她的后背,不让她避开,想吻过去。 陆芷沅把头扭到一边。 祁渊急道:“阿沅,我没碰过赵雪樱。” 他知道她厌恶赵雪樱。 陆芷沅愣怔了一下。 祁渊怕她不信,又赌咒:“我若碰了她,就让我全身起脓疮,不得好死。” 他不会骗她的。 陆芷沅心中窃喜,嘴角忍不住弯起,又怕他看见,她转过头要起身,“你胡说什么,长风已经熬好药了,我让他拿过来给你。” “阿沅。”祁渊不让她动,抱着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低道:“我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他的气息滚烫。 不是生病的滚烫,是情动的滚烫。 他急切地吻过去,不容她躲避,连日来压抑的情思汹涌地释放着。 陆芷沅被他的滚烫侵袭,脑子开始晕乎起来,无力地抓着他,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提醒她,他还病着。 “你……先把药喝了。”趁着他吻向她的耳垂,她喘着气道。 “待会再喝。”祁渊轻咬着她的耳垂。 她这里最是敏弱,每次一碰她这里,她就软得不行。 “听话。”陆芷沅竭力地抓住那丝理智,“先把药喝了。” “你今晚陪着我,我就喝药。”祁渊狡黠地同她谈条件。 陪着这个词,于他们而言,带着缱绻缠绵之意。 “别胡闹,你病着呢。”她脸上发烧。 “那我就不喝药,你看,我还发烫,待会再烧起来,就让御医再来给我放血好了。”祁渊抓着她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开始耍赖。 “你病着呢,怎么还老是惦记着这事。”陆芷沅实在无语。 “就是因为你不陪着我,我才生病的。”祁渊说得理直气壮。 外头的长风听到说话声,赶紧端药进来,“殿下,您可算是醒来了,陛下打发人来问过两次了。” 陆芷沅接过药,喂给祁渊。 祁渊抿着嘴唇,固执地望着陆芷沅。 长风不解地看着他们。 陆芷沅败下阵来,“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你把药喝了。” 祁渊顿时眉开眼笑,拿过药碗,一口气就喝完了。 而在西溪别院,赵雪樱站在廊下,翘首以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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