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想看她那张明艳的脸,眸光潋滟的丹凤眼,奈何她一直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如云的发髻,还有发髻上轻轻颤动的珍珠步摇。 一阵轻微的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祁渊贪婪地嗅着,心中暗暗祈求这风能吹得再久一点。 “殿下若没有什么吩咐,妾身先去给王妃请安了。”他久久不说话,陆芷沅道。 只怕再过一会儿,赵雪樱又要找过来了,她可不想再看到赵雪樱。 “阿沅,我同你说过的话,从未变过,只求你不要忘了。”见她要走,他一着急又走近了一步。 “是,殿下吩咐,妾身自当谨记。”陆芷沅恭敬而疏离地回道。 祁渊抿直了唇线,不再言语。 陆芷沅见他无话,便往清辉院去,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方才他靠近时,并没有闻到那股浓烈的檀香。 难道他昨晚没有和赵雪樱在一起? 但她刚进入清辉院时,两个粗使婆子的话推翻了她的猜测:“听西溪别院的吴婆子说,这些时日殿下和赵良娣双宿双飞,好不恩爱,就如同在府中和华侧妃一般,” 闻春咳嗽了一声,婆子回头看到陆芷沅,不敢再吭声。 陆芷沅觉得那股恶心犯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用手在胸口按着,用力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浊气和眼底的泪意压下。 丝雨从里头出来,同她打了招呼,又笑道:“王妃说华侧妃不能吃太凉的吃食,让奴婢带人去把井里的瓜果捞上来,到晌午时吃就不会太凉。” “王妃待侧妃,可真是如亲姐妹一般。”闻春笑道。 “可不是嘛,有些亲姐妹都没这般好。”茗玉和听夏附和。 陆芷沅知道她们是岔开那两婆子提起之事,也就顺着她们的话道:“我是有福气的人,所以才遇到了王妃。” 庄烨在里屋听到她的声音,摇摇晃晃地向她跑来,“娘,娘,抱,抱。”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让陆芷沅的心都酥麻了,她弯下腰去抱起他,把方才的伤心都抛下了。 时近晌午,关羽舒和兰氏也过来了,众人往园子里去。 兰氏抱怨道:“先生如今是越发地忙了,天刚亮就出去了,晚上天黑了才回来。” 关羽舒道:“我前几日和阿娘去茶楼吃茶,听说四月的府试被人做了手脚,不作数,要重新考过。” 陆芷沅恍惚记得,祁渊曾说过府试榜上有名的都是以楚魏二姓居多,他们要想法子让那些名单作废,不能让那些楚魏的生员进入朝廷。 这也是帝王和外戚夺权的争斗,若是名单能作废,说明建昭帝和祁渊又赢了一步,反之亦然。 如是府试重新考过,那么…… 陆芷沅眼皮跳了跳,向前面的楚珮容看去。 下午,徐娘子跑进园子告诉她们的消息,印证了陆芷沅的猜测。biqubao.com “王妃,丞相和二爷,还有几位公子都被抓起来了。” 原本说说笑笑的众人立刻静了下来,齐齐望向楚珮容。 楚珮容手中正剥着一颗玛瑙葡萄,她停了一下,又继续扯着紫色的葡萄皮,手开始发抖。 “说仔细点。”陆芷沅问徐娘子,众人又把目光转向徐娘子。 徐娘子道:“鲁管家听到外头的人议论,出去打听了一番。丞相和二爷是在宫里被直接扣住的,虎豹骑和校事去丞相府和尚书府把所有的家眷都扣住,送到了掖庭狱。听说……” 她偷偷抬眼看楚珮容,小心地说道:“是京兆府的楚府尹带着圣旨去丞相府和尚书府拿人的。” 楚珮容的手抖得厉害,葡萄捏不住,掉到她杏黄绫裙上,紫色葡萄汁洇湿的那一块,变成褐色,如干涸的血迹。 楚钦原是楚成敬亲近之人,眼下却是他去拿楚氏的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才是最狠的。 陆芷沅道:“此处风大,轻雪你们先送王妃回去歇息。徐娘子,你去外头告诉鲁管家,有什么消息即刻回来告诉我们。” 向菱跟着轻雪她们送楚珮容去清辉院。 兰氏待她们走远,问陆芷沅:“殿下对此事最清楚,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何必还要绕一个大圈子让管家去打听。” 兰氏这段时日娘家有事,并不知道祁渊和陆芷沅之间已有了嫌隙。 陆芷沅默了默,淡声道:“殿下最近和赵良娣住在西溪别院,甚少回王府,我很少见到他。” “他和赵雪樱住在一起??”兰氏拔高了声量。 关羽舒冷笑:“师娘,您也觉得不可置信吧。” “赵良娣是殿下的妾室,殿下和她住一起,也没什么奇怪的。”陆芷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态自若。 她不想再提他们,转了话头:“师娘,您会宽解人,帮我们去劝劝王妃。” “好,我去。想想她父母对她做的那些事,换是心肠硬的人,此时该是高兴的,偏生她是个心肠软的,心肠软的人,最容易受苦。” 兰氏拉着陆芷沅的手,意味深长道:“阿沅,有些事我们无法控制,那就把心肠练硬一点,心肠硬了,自己会少受很多苦。” “多谢师娘提点。” 陆芷沅和关羽舒送兰氏去清辉院。 两人出来时,陆芷沅让关羽舒陪她去禁苑找叶寒舟。 她担心楚成敬被抓一事,会连累楚珮容,所以她想去打探消息,若是会牵连到楚珮容,也能早些想法子。 禁苑四周增加了守护,虎豹骑和禁军来回交替巡查,还有一些身着百姓衣裳,精壮的男子夹杂在来往百姓中,双目如鹰隼般盯着可疑的人。 陆芷沅认出几个,他们是曾护送她去杜县的校事。 关羽舒悄声道:“瞧这架势,倒像是防着有人要举兵谋反。” 守门的虎豹骑看到她们,喝道:“站住,禁苑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陆芷沅把晋王府的令牌给虎豹骑看,“我们是晋王府的人,想去礼部求见叶尚书。” 虎豹骑仔细打量令牌,又进去请示,一个领队出来,他认出陆芷沅和关羽舒,把她们带了进去。 到礼部官署的时候,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小吏出来,他看到陆芷沅时,原本谈笑风生的脸冷了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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