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置若罔闻,只看着陆芷沅,“阿沅没有冒犯我,是我错了。” 他去拉陆芷沅的手,恳求道:“原谅我好吗?” 案头的烛光晃了一下,陆芷沅的眼眸也跟着闪了闪。 “殿下,是陛下派人过来传消息的,人就在府门外等着。”外头的长风硬着头皮催促道。 他们都知道祁渊和陆芷沅之间出了问题,今晚祁渊好不容易又到了倚翠居,若不是建昭帝有令,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扰。 “殿下,朝中有急事,您快去吧。”陆芷沅道。 祁渊也知不能再耽搁,出去之前又把她拥在怀中,在她额上亲了下,“你困了就先睡,我忙完就回来。” 他的唇贴着她微凉的肌肤,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那温暖的触感却烫得她的心战栗着。 他走了许久,她兀自站在原地,脸上似悲似喜。 她觉得自己很不中用,居然还贪恋着他的柔情。 闻春端来安神汤,这些时日她都是喝了安神汤才能睡得安稳。 陆芷沅拿起碗,看着起伏的汤水,祁渊临走前的话也在她脑中起伏着。 “今晚我不想喝了。”陆芷沅放下安神汤。 “好。”闻春笑着把安神汤端走。 她方才也听到祁渊的话了。 陆芷沅是想等着祁渊回来。 但是那晚,陆芷沅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细细的虫鸣响起,消失,看着窗上从夜色浓稠,到天光大亮,她没有等到祁渊。 祁渊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陆芷沅她们到清辉院请安,回来到岔路口时,长风站在那里,向她们三人行礼。 陆芷沅以为是祁渊打发长风来告诉她,昨晚为何没有回来,没想到长风对赵雪樱道:“赵良娣,殿下让属下接您出去。” 不仅是陆芷沅怔住了,赵雪樱也怔住了,她有些慌乱,祁渊不会是要把她送出晋王府吧? “不知殿下要接我去哪里?”赵雪樱小心地问道。 “西溪别院。”长风答道。 赵雪樱松了口气,跟着他出去。 陆芷沅和向菱也含笑分别,各自走往自己的住处。 前几日接连下雨,今日是不下了,却觉得沉闷无比。也不知林荫小径旁有什么东西腐烂了,腐臭的气味漂浮在沉闷的空气中,萦绕在人的四周,直往鼻子里灌。 听夏四下里看着,“什么东西这么臭?” 闻春没理会听夏,紧张地盯着前面的陆芷沅。 方才赵雪樱跟长风走的时候,她分明看到陆芷沅的脸苍白如纸。 祁渊让长风回来,没有给陆芷沅带一句话,却把赵雪樱请去了西溪别院。 西溪别院是祁渊用来待客游玩之处,赵雪樱去那里,总不会是受罚的。 陆芷沅昨夜一夜未睡,闻春担心她受不住。 果然,没有多远,陆芷沅的脚步就踉跄起来,闻春急忙上前两步,扶住她。 陆芷沅却推开她,头一偏,突然就吐了起来。 茗玉和闻春一左一右扶着她,听夏看着她一口一口把早上喝的汤药全部吐完,黄水也吐了出来,急得都要哭了:“公主这是怎么了?” “快回去拿水过来给公主漱口。”闻春用手摁住陆芷沅的额头,企图让她舒服些。 听夏提着裙摆就往倚翠居跑。 茗玉也吩咐吓呆了的小丫鬟:“快去让门上的小厮请郎中。” 陆芷沅抓住茗玉的手,喘着气:“别去,不能请郎中。” 若是让人知道祁渊亲近赵雪樱,她就请郎中,还不知被人说成什么样。 闻春向茗玉摇摇头,茗玉只得把那个小丫鬟叫回来。 陆芷沅缓了过来,听夏也拿了水过来给她漱口,三人扶着她慢慢往倚翠居走回去。 陆芷沅回到倚翠居,就倒在床上睡下,一睡就睡了一日。 楚珮容直到倚翠居的小丫鬟来禀报,说陆芷沅身子不适,不能去接庄宜下学,才知道陆芷沅生病。 她让轻雪去接了庄宜,自己赶往倚翠居。 茗玉带她往寝室去,陆芷沅还在睡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就病了?”楚珮容问道。 茗玉把事情的缘由告诉她。 闻春端着一碗白粥进来,向楚珮容恳求道:“王妃,求您帮我们劝劝侧妃,好歹吃点东西,她这一日什么东西都不吃。” “胡闹,又不给请郎中,又不吃东西,这不是在折磨自己吗?” 楚珮容说着,陡然皱起了眉头,往陆芷沅额头摸去。 陆芷沅素来对她恭敬有加,她在床边说了这么久的话,陆芷沅怎会不理不睬? 她的手刚碰到陆芷沅的额头,滚烫的肌肤就让她吓了一跳,“快去请郎中。” 听夏转身就冲出去。 庄宜回到晋王府的时候,听到陆芷沅病了,不顾仪态,一气跑到倚翠居。 里头郎中已给陆芷沅诊完脉,徐娘子送他出去。 庄宜来到寝室,楚珮容正给陆芷沅喂温白水,一面道:“你好歹顾惜着自己,陆师叔他们为了你,元正都没过,千里迢迢过来看你,你凡事多想想他们。” 陆芷沅眼泪落下来。 “小娘,别哭。”庄宜拉着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庄宜会心疼的。” 陆芷沅含泪笑道:“好,小娘不哭了。” 楚珮容等徐娘子送来药熬好,她看着陆芷沅喝下,叮嘱她好好休息才带着庄宜离开。 外头已夜色深重,走到岔路口时,楚珮容向墨韵堂望去,“殿下还没回来吗?” “没有。”轻雪答道,她顿了顿,又道:“赵良娣也没有回来。” 楚珮容收回目光,继续往清辉院走去。 轻雪低声道:“殿下不是向来厌恶赵良娣吗?怎会带她去西溪别院。” “他先前不也是宠爱阿沅吗?”楚珮容冷笑,“他将来会是个好帝王。” 君恩难测的帝王。 轻雪叹道:“华侧妃也是可怜。” 楚珮容沉默着,到了清辉院门口,她脚步微顿,庄宜走远了几步,她方幽幽道:“我们都是可怜人,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 祁渊是在次日晌午才回来的,和赵雪樱一起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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