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参军正站在门口，用眼神示意那士卒退下，又面带笑容对曹县令道：“曹县令误会了，卑职是担心城中百姓的安危，所以才让他们警觉些，卑职绝不会有冒犯曹县令之意。” 曹县令没理会他，扶着许子昙往里头走去。 陆芷沅咬着手中的白馍，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吕参军往厢房中扫视一圈，见杨易他们大口喝着汤饼，大口咬着白馍，一副饿极的模样，向监视他们的士卒看了一眼，士卒会意地点点头，他便离开了。 陆芷沅往杨易那边望去，杨易也正看着她。 他们看得出来，禁军在城中的行动，怕是都听从这位吕参军的命令。 过了许久，曹县令和许子昙才出来，他不着痕迹地扫过陆芷沅一眼，对他们道：“方才听许杏林说，诸位在杜县一直跟随许杏林安置染上瘟疫的百姓，不知待会可否请诸位也帮着许杏林安置雍县的百姓，因为鄙县被禁军勒令呆在家中，只怕无人肯出来帮本官。” 他说得不客气，那几人也无人回应，视若罔闻。 杨易答道：“曹县令放心，我们过来的时候，顾县令让我们尽力帮曹县令，我们会尽心尽力的。” 曹县令向他们作揖。 许子昙道：“我先去查看带来的草药，你们吃饱后就过来。” 陆芷沅放下喝了一半的汤饼，压着嗓子说道：“我们吃饱了。” 草药安放在另一间干净的厢房，许子昙和陆芷沅他们过来的时候，那几个士卒也跟着过来。 许子昙让杨易他们把所有的袋口都打开，依次到各个袋子前查验，验好后，对曹县令道：“草民还需五味药，和这药配在一起，方起到治疗瘟疫的功效。” 曹县令道：“城中有好几家药馆，应该有许杏林所需之药。” 许子昙写下那五味药的名字，交给曹县令。 曹县令递给那几个士卒，“你们去取这些药还是本官去取？” 一名士卒堆起笑，“曹县令比我们要熟知药馆所在之处，自然是曹县令去取。” 曹县令冷笑一声，让县丞抄录一份，“你带这几个义士到城西和城北的药馆取药，本官到城东和城南。” 说话的那士卒立刻道：“外来之人不得在城中走动！” “那你去取。”曹县令二话不说，直接把药方塞到那人手中。 后边有人小声道：“让他们去，我们在后边跟着就行了。” 那人把药方还给曹县令，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曹县令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当下陆芷沅他们分成两队，分别同曹县令和县丞去各个医馆取药，那几个士卒紧跟在后面。 上了马车，曹县令向陆芷沅行礼，压低声音：“下官见过华侧妃。” 陆芷沅向他含笑点点头。 曹县令又小声道：“许杏林告诉下官宋王殿下一事，下官估摸着宋王殿下还在东市那边，因为东市是鄙县最热闹的街市。” 陆芷沅也小声地问道：“此番来的禁军，那位吕参军是不是领队？” “正是。”曹县令叹了口气，“他持京兆府府尹的印信，把雍县搞得鸡犬不宁，下官也无可奈何。下官还纳闷，晋王殿下上一次来还亲自送粮物去给孤寡老人，朝廷想必是体恤百姓的，怎么这次如此作恶？原来是有人要为非作歹。” 他呸了一口，还未等陆芷沅开口，又道：“下官已经让人知会县尉，让他伺机打开城门，让外头的兄弟进来。待我们找到殿下，就让县兵护送你们出城，县兵虽然不济，还是能挡一阵子的。” 他们到东市，下了马车，关羽舒瞪大了眼睛。 东市是一处狭长的街市，一条不甚宽敞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街道上三步一人，五步一岗，站满了禁军，他们手中的火把把整条街市照得恍如白昼。 陆芷沅刚下马车的时候，恰好听到有个士卒在抱怨：“也不知道找的谁，只给了一副画像，都已经搜了一遍了，还要搜，说不定人早就走了，让我们在这瘟疫之地走来走去，万一我们染上瘟疫可如何是好？” “闭嘴，身为军人，只需服从上头之令，哪有这么多话。”旁边有人喝住。 曹县令带人走过去，有人过来拦住他们，“瘟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曹县令拿着药方给他们看：“本官是来药馆取药的，这药方不仅能治好瘟疫，还能预防瘟疫。” 他的话让周围几个禁军都凑过来看，盯着陆芷沅的那几个士卒在后面道：“让他们进去取药。” 拦住他们的禁军立刻让开。 陆芷沅跟着曹县令走进街市，有些百姓从店铺二楼向下面观望着，看到曹县令，抓着栏杆就向他喊道：“曹县令，救救我们。” 陆芷沅心中一动，和曹县令低语了几句。 曹县令听完，仰头冲着百姓大声道：“父老乡亲们，你们放心，杜县的许杏林亲自带人送治瘟疫的药来给我们，你们家中若是有人拉肚子，或者呕吐，立刻告诉本官，本官送药去给你们。” 他说话的时候，陆芷沅听到旁边的杨易发出不易察觉的吟啸，曹县令话音一落，杨易也停止了吟啸。 陆芷沅猜测这是杨易在和保护祁泓的校事联络，她忙对曹县令道：“多告诉百姓几次。” 于是曹县令一路走，一路高声告诉两边的百姓，越来越多的百姓从两边的凉台，窗扇，甚至是门后探出头来看，询问着：“曹县令，那药真的能治好瘟疫吗？” 曹县令道：“你们信不过本官，还信不过杜县的许杏林吗？他老人家可是从不骗人的。” 有百姓道：“许杏林是华佗再世，他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的。” 陆芷沅和关羽舒也仰着头，在百姓中仔细查找，看有没有祁泓和王略的身影。 杨易突然停顿了一下，侧耳细听，紧接着往一处望去。 陆芷沅觉察到他的动作，也跟着看过去，在一户人家的窗扇后，改了装扮的祁泓和王略正向他们望过来。 祁泓看到女扮男装的陆芷沅，瞳孔一震，向她挥手，示意她离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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