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内宅门前时,想起了陆芷沅和祁泓他们,回头道:“殿下,郡主,华侧妃,臣要去城中巡视,看看我们杜县有没有瘟疫,你们在此处好好歇息,不要出了县衙的门。” 听到动静出来的叶溪对顾明之道:“晚辈这就回医馆告诉师父。” 顾月澄从后面追出来,对他们道:“爹爹,师兄,你们要当心。” 她目送他们往大堂那边走去,回过身,看到还处在震惊中呆愣的众人,她压下心底的不安,对他们勉强笑道:“莫怕,有我师伯和爹爹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陆芷沅回过神:“我们听顾县令,就在县衙里呆着。” 众人到正厅坐下,王略道:“下官今日听顾县令提过两次防治瘟疫,杜县防范甚严,想来不会闹瘟疫的。” 祁泓摇摇头,“杜县是防范甚严,但今日在街市,我们见到不少雍县,陈仓等县的百姓到杜县做买卖,瘟疫扩散极快,这几个县只要有一人得,其他县城也岌岌可危,甚至是上阳,只怕也有危险。” 陆芷沅道:“宋王殿下,王大人,你们明日就随我们回上阳吧,你们若留下我们不放心。” 关羽舒也道:“是啊,回到上阳能让人安心些。” 外头夜幕降临,那棵桃树渐渐被夜色笼罩,满树繁花影影绰绰。 或许是暴发瘟疫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县衙的仆役竟然忘了过来掌灯,众人坐在昏暗的正厅,也没想起让人掌灯。 祁泓往陆芷沅望过去,模糊的光线中,他瞧不清她的容貌,别人也看不见他眼中雀跃的微光。 她要他一起回上阳,她在担心他。 顾月澄带着婆子端来晚膳,看到黑魆魆的正厅,呀地一声:“该死,你们怎么忘了掌灯。” 一个仆衙役听到她叫唤,慌忙过来点燃四处的灯笼烛火。 廊下灯笼的烛光把那棵桃树的灼灼风华清晰地照了出来,正厅中明晃晃的烛光也照亮了众人的神情。 祁泓垂下眼帘,收回了目光,应了一声好。 顾月澄在偏厅摆下晚膳,请众人过去用晚膳。 用完晚膳,庄宜因好不容易出了上阳城,明日又得回去而闷闷不乐,听夏便带她去看桃花,哄着她玩。 陆芷沅在廊下看着,一面问顾月澄慈幼局那边可安排妥当。 祁泓和王略站在另一边,王略不无惋惜道:“要是没有瘟疫,我们明日就能去雍县看看那边的彩瓷,了解情况,这样下官到了东北,也好查访那边的彩瓷行情。” 有个衙役从内宅门外走进来,对顾月澄道:“姑娘,大人让你送吃食到左赞政厅去,雍县,陈仓和新丰都来人了,他们一起吃,让你多备着汤饼和白馍。” 王略心中正惦念着彩瓷之事,闻言快步过去问道:“可是那三个县城闹了瘟疫。” 那衙役答道:“没有。他们是听说定州闹瘟疫,所以过来问我们大人,除了那些防治之法,可还有其他法子杜绝瘟疫?” 王略追问道:“那三个县都没有瘟疫吗?” “是的。”衙役答道。 王略面露喜色,回身对祁泓道:“殿下,雍县没有瘟疫,明日您和郡主,华侧妃先回上阳,下官快马过去转一圈,晌午过后就能返回上阳了。” 祁泓断然道:“不行,太危险了。” 王略笑道:“不危险,下官只是去转一圈就离开了,且早些了解彩瓷的情况,我们也能早做打算。” 关羽舒小声嘀咕着:“又何必急在这一时三刻,晚些时日去又如何。” 王略敛了笑容,正色道:“此事不仅关系百姓的收入,还关系着晋王殿下。晋王殿下领户部尚书一职,朝中不知多少人眼馋心热,殿下推行顾县令的防治瘟疫之法,花了许多银子,有人说殿下肆意挥霍,国库只出不进,长此以往,会拖累东秦。他们说晋王殿下不能胜任户部尚书,下官就是要把互市尽早做好,要让国库有收益,堵住那些人的嘴。” 他话中的他们,不用明说,陆芷沅她们都知道是谁。 户部尚书是建昭帝和祁渊用计从魏氏手中夺过来,这是掌着实权的要职,魏氏必定想方设法要回去,楚氏又怎会袖手旁观。 关羽舒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她知道祁渊和楚魏明争暗斗,她有些尴尬,“我,我没想到这点。” 陆芷沅向她温柔一笑,“你又没接触这些事,自然不会想到。” 祁泓沉默了一会,“明早本王和你一起去雍县看看。” 王略忙道:“不可,此时危险,殿下还是尽早和华侧妃返回上阳。” 祁泓笑了笑,“你方才不是说不危险吗,雍县没有瘟疫,我们过去转一圈就回去了。” 王略还要劝阻,陆芷沅道:“你们明日一早就过去,我们在杜县等你们,待你们回来,我们就一起返回上阳。” “九叔,我们等你回来。”一直在桃树下安静看着的庄宜突然开口附和。 “好,九叔快去快回,不会让你们久等的。”祁泓向她笑道。 王略见陆芷沅也同意了,没了话,“那我们先想想,明日到雍县,从哪些地方查访。” 祁泓念及一处,“明日我们悄悄过去就好,不惊动那边的县衙,不然一通客套下来,都去了半日的功夫。” “殿下所言极是。”王略道。 & 次日一早,城门刚打开,祁泓和王略就带着几名护卫快马向雍县赶去。 陆芷沅在顾月澄的陪同下,去医馆找许子昙。 定州闹瘟疫的消息已经在县城中传开,街上有不少人神色惶惶,到处打探着最新的消息,有些人想出城躲起来,衙役在苦口婆心地劝着:“你们就在家好好呆着,万一有什么事,有县令大人,还有郎中,你们若是出城去,生病了,郎中都不好找。” 有人回了一句,“我们躲到山洞里去,不和别人接触,怎会生病?” 他的话得到旁边人的应和,衙役只得耐着性子一个个劝说。 陆芷沅放下车窗帘,叹了口气。 尚未暴发瘟疫,百姓就开始骚乱,若真有瘟疫,只怕局面难以控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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