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答道:“昨日世子生病后,赵良娣也说病了,还让郎中去看了。”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赵良娣这病得也奇怪,上午还和华侧妃她们去园子里逛,下午就生病了,也不知是什么病?” “怕是心病罢。”楚珮容冷笑着。 & 陆芷沅这一觉睡了许久,她醒来时,祁渊已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芷沅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倦意。 “酉时初。”祁渊把她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饿了没有,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陆芷沅想起庄烨,猛地坐起来,“烨哥儿呢?” “王妃带回清辉院了,放心,他已经不发烧了。”祁渊把锦被拉高裹住她的身子,抱着她,“辛苦你了。” “还有向良娣,她也一起照顾烨哥儿。”陆芷沅靠着他的胸膛,又眯上眼睛。 “我让长风送东西过去给她了。” 看她还是困得不行的模样,他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头,“乖,先吃点东西再睡,闻春说熬了海贝粥,还做了一些小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陆芷沅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嗯,祁渊让茗玉拿过斗篷给陆芷沅披上,抱着她到正屋坐下。 海贝粥温吞鲜美,就着爽口的腌制酱刀豆,陆芷沅吃了两碗,人终于清醒过来。 吃完后,祁渊陪着她到廊下慢步消食。 陆芷沅感慨,“我如今才知道为人母的辛苦,我只照顾了一夜,就如此乏累,王妃照顾两个孩子,更不知如何辛苦。这一声母亲,叫得可真是辛苦。” 祁渊沉默着不说话。 陆芷沅偏过头去看他,“怎么了?” 祁渊望着院中山石翠竹芭蕉的轮廓,声音和夜色一样凄凉,“小时候生病,母后从未彻夜照顾我,都是宫人在照顾,晚上我难受得睡不着,就盯着外头看,等外头天亮了,母后才会来看我。” “那日父皇说羡慕我,我又何尝不羡慕庄烨,他有母亲和你们真心疼爱他。” 陆芷沅停住脚步,环抱着他的腰,仰着小脸望着他,柔声道:“师兄,有我疼着你呢。” “嗯。”祁渊抱着她,温香软玉,心头酥麻,想去吻她的唇。 “殿下,华侧妃。”院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缱绻,陆芷沅忙推开祁渊。 上夜的婆子提着灯笼出去看,然后把一个人领了进来。 陆芷沅看过去,是赵雪樱身边的连翘。 连翘向她们行礼,“殿下,华侧妃,我们良娣头痛得厉害,想请个郎中来看看。” 祁渊想要和陆芷沅温存被打断,满心不悦,没好气道:“赵良娣是病入膏肓了吗,三天两头半夜请郎中。” 连翘低着头不敢回话。 最后还是陆芷沅道:“你去王妃那里问问,请来给世子看病的郎中还在不在,若是在就让他过去给赵良娣看看,若是不在,就让门上的小厮去请过来。” 连翘向陆芷沅磕了个头,急急忙忙退出倚翠居,祁渊刚才的怒意让她胆颤。 她来到清辉院,守门的婆子被罚过之后,虽一样不喜赵雪樱主仆,但还是到里头去回禀,一会出来道:“你先回去等着,等郎中给世子看完病就去淑景居。” 婆子看着连翘走远,提了个灯笼到前院把郎中请到清辉院。 郎中以为是世子又发热了,赶到清辉院,却被带到正屋,楚珮容端坐在上首等着他。 楚珮容请他坐下,含笑道:“今日本王妃操心世子,所以没来得及问赵良娣的身子状况,不知她如何了?” 郎中没有回话,而是抬眼偷偷去打量楚珮容的神色。 楚珮容笑了笑,示意他先喝茶,“大晚上的请郎中过来,辛苦你了,先喝口茶歇一歇。” 郎中刚端起茶,又听楚珮容道:“郎中想必也知道楚氏和赵良娣府上的恩怨,本王妃连夜让你过来,是想知道赵良娣的身子状况到底如何。若是不好,本王妃得把她治好,不然别人会以为是本王妃苛待她,若是她身子无事,本王妃心里也好有个底,本王妃是储君的王妃,储君嫡子之母,不能白白教人诓了去,你说是不是?” 她特意咬重了储君和嫡子两个词。 听到楚氏和赵府的恩怨,郎中茶还没喝进嘴里,就吓得跪到地上,楚珮容话音刚落,他连连磕头道:“草民不敢欺瞒王妃,赵良娣许是哀思过甚,夜间失寐,所以才觉得身子不适,好好养几日就好了。” “起来吧。”楚珮容道,向旁边的轻雪看了一眼。 轻雪会意,走到里屋拿出几锭银子给郎中。 楚珮容道:“郎中在我们王府辛苦了两日,这点心意郎中拿去吃茶,还望郎中不要嫌弃。” 郎中接过银子,估摸着有二十两,欢天喜地地向楚珮容道谢。 楚珮容又道:“方才赵良娣说身子不舒服,劳烦郎中去给她瞧瞧,她思母过甚,想必身子是真坏了,得开药方治疗,郎中帮她开药方后,先拿来给本王妃过目,本王妃要好好帮她治一治。” 郎中出入高门显贵之家,内宅的争斗见识不少,他听得出楚珮容话中深意,捧着银子的手一僵。 轻雪在旁道:“郎中放心,你开了药方,是我们王府的小厮去抓的药,一切与你无关。” 郎中这才磕头道:“草民谨听王妃吩咐。” 婆子带着郎中到淑景居,赵雪樱坐在隔间榻上,倚靠着青叶,按揉着额头哼哼唧唧。 郎中给她诊了脉,道:“赵良娣哀思过甚,已伤及肝脾,草民开副调肝健脾的药方给赵良娣调养身子。” “伤及肝脾?”赵雪樱一下忘了哼哼唧唧,“郎中没有诊错吗?” 郎中道:“忧思伤脾,郁结伤肝,湿阻脾胃,湿困滞气,所以赵良娣才会感到种种不适。” 一直等在旁边的婆子道:“若是赵良娣觉得郎中说的不对,奴婢回去告诉王妃,让王妃请宫里的御医来给赵良娣瞧瞧。” 赵雪樱怎敢让御医来看,只得道:“妾身也只是问问。” 郎中自去开药方,婆子也回去禀报楚珮容。 赵雪樱有些慌乱,她是为了掩饰自己不去照顾庄烨才称病,难道自己真的病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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