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晌午，庄烨玩累了，陆芷沅带他回去用午膳，向菱和赵雪樱也各自回去歇息。 回到倚翠居，陆芷沅先喂庄烨吃饱，让乳娘带去歇午觉，然后才让茗玉端上午膳，和关羽舒一起吃。 她吃的依旧是南越菜，以鱼虾海货的菜肴为主，今日关羽舒在，小厨房特意炖了鸡肉。 “以前赵良娣不是不喜与你们来往吗？今日怎么找到园子里去了？”关羽舒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问出来。 茗玉和听夏正把菜肴摆在桌上，茗玉特意把那碗炖鸡肉放在关羽舒这边，闻春盛了两碗鱼汤，分别放在她们面前。 “她回去办完她母亲的丧仪，回来就转变了性子，日日都到我跟前来转一圈。” 陆芷沅平静地说道，但话语中的不悦，关羽舒听出来了。 关羽舒道：“你若是不想见她，就让木兰木英守住门口，不让她进来。” 陆芷沅正要喝鱼汤，听到她这话，笑了一下，抬头看她，“这话说说也就罢了。我是殿下的侧妃，她是殿下的良娣，所我不让她进门，她父亲在外头，不知如何编排我呢。” “这种日子真是憋闷。”关羽舒拨弄着碗里一块鸡肉，闷闷不乐，“你聪明，容姐姐大气，可你们的日子都过得憋闷，以后到我了，我不知如何应对。” “你家人给你议亲了？”陆芷沅喝完鱼汤，闻春给她夹了一块炙烤鱼块。 关羽舒脸微红，“还没有，但前日我偷偷听到我阿娘和我爹爹说该给我留意了。” 陆芷沅笑道：“你是关将军府的嫡女，父母疼爱，还有你容姐姐关照，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这些我知道，我们这种世家的，嫁娶也都是世家，只要我们关将军府不没落，我的日子不会太差。”关羽舒把鸡肉弄成小块，慢慢吃着。 陆芷沅示意闻春给她布菜，“你还是很明白的嘛。” “我和阿娘去赴宴听到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关羽舒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阿沅姐姐，我有句话会冒犯你，但我还是想说。我是真不想以后过着妻妾共处的日子，这种日子太憋闷，我怕我受不住。” “受不住，那就不要受，你就挑一个不纳妾的人家。”陆芷沅道。 关羽舒呆了呆，“这上阳城的世家，还没有哪家是不纳妾的。” “若你想，就把目光放远一点，不必纠结世家。你又不用背负家国大义，不必拿那些条条框框束缚自己。”陆芷利落地回她。 关羽舒似有若悟，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阿沅姐姐，如果不是为了家国大义，你是不是也会嫁给一个不纳妾的男子。” 闻春偷偷去看陆芷沅，陆芷沅神色如常，“我的人生已是如此，没有如果。” 她放下象牙镶金箸，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茶汤的火候过了，满嘴苦涩。 用完午膳，几个管事娘子过来回禀府中的事务，陆芷沅在正屋处置，关羽舒到隔间，庄烨躺在榻上，睡得正香，她倚靠在旁边的引枕上，和乳娘闲话。 陆芷沅刚处置完府中事务，长平就进来禀报：“华侧妃，户部王大人求见。” “请他到墨韵堂，我即刻过去。”陆芷沅说完，到隔间叮嘱关羽舒帮看着庄宜，就去了墨韵堂。 王略在书房等着，待她进来，把手中的文书递给她，“华侧妃，那日和殿下议定东北互市交易的货品后，下官担心再出现应州仓库被烧毁一事，又选了几样货品作应急之选，还有互市诸事，下官都想了应急之法，您帮下官看看，可还有没有遗漏之处，” 陆芷沅没有坐在祁渊的书案后，而是坐在罗汉榻上，她仔细看过，点头道：“你想得很细致，我暂时看不出哪里还有遗漏之处。” 她把文书还给王略，“东北互市进展如何了。” “于将军已经到东北边境了，他和薛将军先把互市之地安排好，下官在上阳筹集交易的货品，过几日就带着货品一同赶往东北。”王略答道。 陆芷沅又问他东北互市的一些细节，两人说了许久，王略才起身告辞。 陆芷沅和他一同出来，他们刚跨出墨韵堂的门，关羽舒就从台阶下冲上来，王略不防备，只看到一个人影扑过来，吓得身形往后一仰，手中的文书掉到地上。 关羽舒刹住脚步，身手敏捷的捡起文书递给他，尴尬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王略才注意到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被姑娘家吓到，他又是尴尬，又有点气恼，哪有姑娘家这般横冲直撞的，但当着陆芷沅的面不好发作，只得接过文书，板着脸：“不打紧，下次注意就好了。” 陆芷沅帮关羽舒说话：“这位是关将军府的关姑娘，我让她帮我照顾世子，怕是世子有什么事，她才如此急冲冲的。” 关羽舒果然道：“阿沅姐姐，烨哥儿哭得厉害，我们什么哄都不停，你快回去瞧瞧。” 王略忙道：“华侧妃，你快去看看世子。” 陆芷沅向他颔首，和关羽舒匆匆往倚翠居走去。 王略跟在她们后面，也离开了墨韵堂。 墨韵堂对面的山石，赵雪樱和连翘一直站在后面，看着一个年轻小吏进去，然后陆芷沅跟着进去，两人在里头待了许久，关羽舒过来，陆芷沅才和她一起离开。 赵雪樱吩咐连翘：“去打听这个小吏是谁，为何殿下不在，华侧妃会在墨韵堂同他见面。” 有什么事情能让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那么久？ 连翘答应着，又道：“奴婢打听出来了，昨晚到墨韵堂见殿下的男子，是校事的杨统领。”biqubao.com “校事？”赵雪樱一惊。 她从父亲那里听过校事，校事是专门帮建昭帝和晋王办一些朝廷不方便办之事，百官听到他们的名号，皆瑟瑟发抖，因为不知道何事会被他们盯上。 只是校事向来是暗中行事，若无事，不会见着他们，所以百官内心虽惧怕，但校事不在跟前，他们大多都不在意。 “坏了。”赵雪樱想起一事，顿时寒毛倒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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