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急切地问陆芷沅:“你说关将军他们回来了?” 话一出口,她顿觉不妥,又道:“阿羽和林夫人等了这么多时日,总算等到他们了。” 电光火石间,陆芷沅想起她第一次入宫时,听到楚珮容同关羽舒的二哥哭诉:“唯愿来生不再生于高门王侯之家。” 陆芷沅心砰砰跳着,面上尽量不显出来,附和着笑道:“是啊,今日阿羽听到时都欢喜得要跳起来了。” 两人同时端起盖碗,慢慢喝着茶,敛下各异的神情。 陆芷沅缓和了心绪,放下盖碗,告诉她兰氏提醒之事,又道:“妾身觉得师娘所言甚是,姐姐让妾身帮看着庄宜和庄烨,外人从何得知?且府中之人都已知庄宜时常歇在倚翠居,又怎会传出殿下把庄宜和庄烨给妾身养这种胡话,此人不仅是想让妾身成为众矢之的,还意图离间殿下和姐姐。” 楚珮容问她:“你可以疑心之人?” “府中人多,妾身不敢妄下断言,得查一查才知道。” 关羽舒提起的赵雪樱虽让人疑心,但眼下建昭帝和祁渊正用着赵濂,无凭无据地就怀疑赵雪樱,只怕会坏了祁渊他们的事。 “我这些时日不得空,你放手去查,需要用什么人,只管下令就好,我们府中容不得这种兴风作浪之徒。”楚珮容寒声道。 陆芷沅答应下来。 楚珮容又问道:“赵良娣这两日如何了?” 陆芷沅答道:“昨日她父亲来看她,殿下陪她们在淑景居用了午膳,今日赵良娣去了倚翠居,说是要同妾身一起照顾庄烨。” “她原是不和你走动的,赵郎中一来,她就转了性子,还去了倚翠居,想来是赵郎中同她说了什么。”楚珮容笑道。 陆芷沅也跟着笑。 楚珮容看着她,敛了笑,正色道:“阿沅,外头的那些话你莫放在心上,你如何,我明白,我如何,你也明白,你帮我照顾庄宜和庄烨,我是极放心的,你万不可为着那些小人之语而束手束脚。” 这还是楚珮容第一次唤陆芷沅为阿沅,陆芷沅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楚珮容,楚珮容向她温颜一笑。 “好,妾身记得姐姐的话。”陆芷沅也笑起来,眸底却泛红了。 她和庄宜从清辉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长平提着一盏灯笼在前边带路。 走到岔道口时,长平突然停下脚步,喝问道:“谁在哪里?” 茗玉和闻春听夏赶忙把陆芷沅和庄宜护在身后,陆芷沅向四周环顾,才看到夹道那边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从树荫下走出,向她们道:“华侧妃,我们良娣刚用完晚膳,在这消消食。” 是赵雪樱身边的连翘。 陆芷沅随口应了声,携着庄宜继续往前走。 等到走远,听夏嘀咕着:“大晚上的站在路边消食,蒙谁呢,等殿下就等殿下呗。” 闻春悄悄拉了拉听夏衣袖,向陆芷沅示意,又摇了摇头,听夏忙闭上嘴巴。 陆芷沅没有言语,回到倚翠居,让庄宜去盥洗,给她讲了一会儿故事,就陪她睡觉。 等庄宜睡着她出来时,祁渊已经回来,正在书案前看着文书。 陆芷沅过去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祁渊伸手搂住她的纤腰抱她坐在腿上,目光还落在那份文书上,“方才在户部同祁泓和王略吃过了。” 他说着,把文书给她看,“这是东北边境互市的详细计划,明日祁泓和王略,李怀川,还有负责联络东北大营的于将军到墨韵堂商议,你一同去商议,争取两三日内确定下来,然后接着议漠北的计划。” 陆芷沅认真地看着那份文书。 祁渊又道:“我已经同祁泓和王略他们说了,日后议互市之事,可到墨韵堂商议,如此你也可参与。县试已结束,待地方呈上各地的名册,只怕又要有麻烦,我得把精力先放在科考之事。” 陆芷沅问道:“你是担心楚氏又生事?” 祁渊答道:“不光是楚氏,还有魏氏,此番县试几乎没有楚魏二姓秀才的名额,就是斩断他们的后续之力。且赵濂和张师兄已放出风声,朝廷称若是发现有异姓生员拜在楚魏朝臣的名下,日后不再录用。” 陆芷沅柳眉微蹙,“赵郎中在生员中颇有威望,若是生员拜在他名下又该如何?” 毕竟赵濂之贪,可是与楚魏相差无几。 祁渊笑,“明年的春闱,由先生任主考官,做叶尚书的门生,比做一个郎中的门生要体面许多。” 陆芷沅目光微凝,“师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如今为了朝廷而入世,真是难为他了。” “是啊,先生大义。”祁渊叹道。 “还有一事。”陆芷沅放下手中的文书,转身面对着他,“冯夫人被陛下责罚,我怕有人借此事为难王妃,你在外头多照顾她些。” “我知道。”祁渊应道,又指着那份文书,“你心思细,看看哪里还有需要补充。” “好。”陆芷沅低头去看。 如今虽已二月,但春寒料峭,她又畏寒,所以依旧穿着水蓝素缎夹衣,外头披着荔枝白对襟棉袄,她低下头的时候,从领子处露出的脖子,肤白如雪,小巧的耳垂挂着一颗白珍珠耳坠,随着她脑袋的移动来回轻晃着,泛着莹润的光泽。 祁渊想起方才穿过夹道时,赵雪樱在那等着他,说是临摹了一张王右军的字帖,请他去淑景居帮看看写得如何,她说话时,耳边戴的金镶珍珠耳坠映着灯笼的光,那一闪一闪的光刺得他烦躁,只回了一声没空就走了。 赵濂倒是会揣摩他的心意,知道他爱重陆芷沅,便叫赵雪樱处处模仿陆芷沅,企图夺其之爱。 可他们又怎知,他看重陆芷沅,是源自初遇的一见倾心,又经历了阴差阳错的愧疚,好不容易她才肯与他情意相通。 一直都是他追随着她,眷恋于她,待她如珍如宝,旁的女子模仿得再像,也不过是东施效颦,他又岂会看在眼里。 他收紧了环住她纤腰的手,靠过去,薄唇在她白腻的脖子轻轻地蹭着,缱绻地低唤着她:“沅宝,我的沅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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