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向菱和顾月澄她们走远,陆芷沅把一直跟着她们的长平唤过来,对他和关羽舒道:“阿羽,你到城中宋王殿下日常去的地方找他,长平,你入宫去找宋王殿下,不管你们在何处看到他,务必尽快带他到府中,他能帮王妃。” 瞧着冯夫人这架势,是要把楚珮芳遇害的气撒到楚珮容身上,她们这些人可是劝不住。 祁渊早上出门前就告诉他,今日要带顾明之进宫面见建昭帝,再商议昨晚信中之事,他是不能回复帮楚珮容,只能找祁泓。 关羽舒立刻就出去了,长平却踌躇。 陆芷沅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出府门的,且不只你,我知道外头还有不少人盯着我,我有个风吹草动,殿下很快就知道。” 长平尴尬,也出去了。 陆芷沅到了小厅,向菱正和顾月澄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她因是自觉身份低微,在外人跟前甚少说话,如今要她陪着顾月澄他们,她绞尽脑汁才不让场面过于尴尬,看到陆芷沅到来,她神情明显一松。 叶溪神色平静地喝着茶,倒是顾月澄,终究是按耐不住好奇,眼睛不时瞟一眼门口,见陆芷沅进来,方收回目光。 “你们昨晚住在哪里?”陆芷沅坐在下首上座,笑问顾月澄。 “住在江叔父家前边巷子的客栈。”顾月澄答道。 “那有没有推开窗就看到满巷的花灯,就像我们在朱雀大街那边看到一样?”陆芷沅身子向顾月澄那边微倾,一脸好奇。 顾月澄笑道:“有的,只是没有朱雀大街那边热闹。” 陆芷沅问她有哪些造型的花灯,说自己小时候也做过花灯,又问叶溪有没有做过花灯。 他们聊了许久,终于看到关羽舒进来。 关羽舒向陆芷沅点点头,陆芷沅知道她找到了祁泓,她刚要松口气,就看到丝雨急匆匆地到小厅门前,暗示陆芷沅出来。 陆芷沅让关羽舒陪顾月澄他们,刚出来到门口,丝雨就焦急对她道:“华侧妃,冯夫人很生气,都砸东西了,我们劝不住,怕伤到王妃。” 陆芷沅眼皮跳了跳。 冯夫人目中无人的品性,和楚成敬如出一辙,她此刻悲伤愤怒至极,只怕言行会更偏激。 她往偏厅走去,一面吩咐:“宋王殿下在里面,让护卫到厅里保护殿下,以免冯夫人砸东西不小心砸到殿下身上。” 丝雨会意,赶紧去叫来护卫。 陆芷沅走到偏厅旁,就听到砰地一声脆响,接着是冯夫人尖锐的声音嘶吼着:“珮芳她才十九岁啊,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下得去这个手?” 祁泓的声音道:“冯夫人,请慎言。京兆府和廷尉府正在查此案,结果尚未分晓,冯夫人如此说,可是诬蔑储君。” 冯夫人反驳道:“宫里有虎豹骑巡视,若不是有人授意,珮芳如何能出来?” “楚三姑娘出宫,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若无陛下的旨意,楚三姑娘为何出宫?”陆芷沅走进偏厅,肃容问道。 偏厅的地上一片杂乱,碎瓷片,茶叶茶汤,迎春花,水仙花撒得满地都是。 楚珮容坐在上首榻上,脸上带着泪痕,轻雪站在她身前护着她,不让飞溅的碎瓷片碰到她。 祁泓坐在下首的首座,俊脸带着愠怒,他看到陆芷沅进来,下意识地望冯夫人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冯夫人脸色青白交错,她反驳不了陆芷沅的话。 若无陛下的旨意,楚珮芳便是逃离监禁,私自出宫,违逆圣意。 但冯夫人向来狂妄惯了,楚珮容和祁泓她都不惧,更何况是一个侧妃。 她当即就指着陆芷沅骂道:“你是什么身份,本夫人同王妃和宋王殿下说话,你一个妾室也敢插嘴?” “阿娘。” “冯夫人。” 楚珮容和祁泓异口同声喝道。 祁泓站起来,双目严厉地盯着冯夫人,“她是储君的侧妃,也是南越的公主。” 陆芷沅没理会冯夫人,径直走到楚珮容跟前,关切地问道:“王妃,您没事吧?” 楚珮容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你快出去。” 冯夫人听了祁泓的话,非但没有收敛,越发地狂妄,“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南越的公主,在晋王府,得日日到我女儿跟前请安,” “阿娘!”楚珮容再一次喝断冯夫人的话。 小小南越? 陆芷沅微眯着眼睛。 怪不得楚珮芳身为贵女,言行举止却如此失仪,原来是有冯夫人这样的母亲教导。 说不定,楚珮芳的失心疯,也是来自于冯夫人。 陆芷沅转过身,注视着冯夫人,嘴角噙着讥笑:“原来你也知道王妃是你女儿?你如此步步紧逼,可记得王妃是你女儿?王妃生病,你不闻不问,可记得王妃是你女儿?” 冯夫人气得脸色紫涨,看到旁边的高几上还有一个美人耸肩瓷瓶,冲过去一把抓住就往陆芷沅身上扔。 “侧妃小心!” 门外守候的长平,虞氏姐妹立刻飞身进来,茗玉和闻春也跑了进来。 楚珮容和轻雪没想到冯夫人竟敢当众向陆芷沅下手,呆了一呆,待她们反应过来,那瓷瓶已飞到陆芷沅跟前。 陆芷沅只觉得眼前有人影扑过来,一股龙涎香也跟着扑了过来,接着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然后是瓷器摔到地上破碎的声音。 “殿下。”鉴书惊慌失措地冲进来。 陆芷沅回过神,才看清是祁泓站在面前,眉眼痛苦地拧在一起。 方才是他帮她挡住了飞过来的瓷瓶。 “快,保护宋王殿下。”偏厅门口传来丝雨的声音。 几个王府护卫跑了进来,把呆愣的冯夫人团团围住,长平和虞氏姐妹也站在祁泓身后,把他们和冯夫人隔开。 祁泓后背被瓷瓶击中,疼痛从后背猛地向整个人压来,他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头脑也是空白的。 “殿下,你怎么样?”混乱中他听到陆芷沅问他,她似乎很紧张,声音在发抖。 “我没事。”祁泓努力向她挤出笑容,想到旁边坐下缓一缓,但他整个人还没完全从疼痛中醒过神,脚步一动,整个人就晃了晃。 陆芷沅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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