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舒觉得赵雪樱的妆扮有些眼熟,再一细想,冷笑了一声。 那日在化生寺庆贺庄宜获封安阳郡主时,陆芷沅就是这样的妆扮。 上阳高门大户的女眷所用的头饰耳坠以金玉居多,珍珠只是点缀。而陆芷沅来自盛产珍珠的南越,所以她日常所用的头饰耳坠大都以珍珠为主。且关羽舒那日就看到赵雪樱披的斗篷和陆芷沅相似,今日又见她这副装扮,便知她在刻意模仿陆芷沅的装扮,企图引起祁渊的注意。 祁泓看到赵雪樱的妆扮,也有些讶然,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陆芷沅,只见她神情淡淡地看着手中的桃花花灯,方才同陆少潼的嬉闹之色已然消失。 祁泓似有所悟,又去看祁渊,祁渊正含笑看着叶寒舟和赵濂说话,脸上瞧不出喜憎。 而赵雪樱目光热切地望着祁渊,她许久未能看到祁渊,此时偶然见到,激动地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栗。 王氏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站到赵雪樱面前同楚珮容打招呼:“王妃,你们府上的人都一起出来了,真是热闹。” 楚珮容客气地回道:“是啊,今日是华侧妃的生辰,恰好陆太师和陆大人也在,我们便一起出来热闹热闹。” 赵雪樱的心思都放在祁渊身上,听到楚珮容的话,才注意到站在后边的陆芷沅。 今晚虽然天冷,但没有下雪,陆芷沅披着浅金淡紫杏花团簇白狐狸毛斗篷,没有戴观音兜,那张明丽的脸庞全部露了出来。她头上发髻两侧垂着长长的金珠流苏,耳垂戴的也是金珠穗子耳坠。在烛光映照下,斗篷,流苏,耳坠不断闪烁出耀眼的微光,彰显着南越公主和储君侧妃的华贵气派。 赵雪樱呆了呆,敛下眉眼,把手收进翡翠斗篷中。 她今日打扮得这般素简,寡淡无味,在盛装的陆芷沅面前简直无地自容,怪不得晋王方才都没看她一眼。 前边的王氏向陆芷沅恭祝生辰,赵雪樱跟在后面行礼,起身时又悄悄去看祁渊,他依旧没有注意到她,她不禁黯然神伤。 叶寒舟和赵濂说了几句,便道:“我们同陆太师到那边看看,改日再与赵翰林说话。” 赵濂退到一边,让叶寒舟他们过去。 陆芷沅越过他们时,余光瞥见赵雪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祁渊,她捏紧了手中挂着花灯的小棍子。 越靠近朱雀大街,赏玩花灯的人就越多,王府护卫的队形被众多过往的人群冲散,陆少潼也顾不上和陆芷沅说笑,时刻注意着冲撞过来的行人,把陆芷沅护在身侧。biqubao.com 祁泓抱着庄宜,放慢脚步,挡在陆芷沅身前,他不时环顾着周围的人,查看方才那女子是否会再次出现。 他虽疑心是自己看花眼了,因为那女子不会出现在街上,但心下总是莫名地不安。 前边叶寒舟和陆清风正聊着往事,兰氏和楚珮容则讨论哪处的花灯好看,祁渊护在叶寒舟和陆清风身旁,借着赏花灯抬头的间隙,望着两侧的房顶,留神隐在暗处的人打出的手势。 后边顾月澄听着关羽舒和向菱聊哪家酒肆的酒好喝,却没有搭话,她走了许久都没看到叶溪,满心焦急地左右张望着。 忽然关月舒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前面看,“顾姑娘,你师兄在那。” 顾月澄忙看过去,果见叶溪站在前边不远处,不止他,还有顾明之,江陵。 祁渊也看到他们,停下脚步叫道:“顾县令。” 顾明之也踮脚向他们这边望过来,祁渊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三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顾明之从腰间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祁渊:“殿下,这是臣写的借条。” 祁渊打开看,听到江陵在小声嘀咕:“我看你几时能还得上。” 顾明之道:“你放心,你那五十两银子我先还给你。” 他身后的叶溪望着顾月澄,温颜一笑。 祁渊收起借条,笑问道:“怎么,顾县令还向江大人借银子了?” 江陵没好气地说道:“不光是臣,叶郎中带的银子也被他掏空了,刚才吃的面还是臣付的账。” 祁渊好奇,“顾县令买了什么,花销这么大?” “药。”顾明之言简意赅地答道。 叶寒舟听陆少潼说过有个县令向祁渊借银子,见状便知是眼前这位了,他闻言也好奇,问顾明之:“不知大人买这么多药做什么?” 顾明之打量着叶寒舟,江陵在旁边小声道:“这位便是叶太傅。” 顾明之肃然起敬,恭敬地行礼,敛容答道:“因雪灾,有百姓遇难,还有诸多牲畜,野兽也被冻死在各处,开春回暖,若不能妥善处置,其尸身腐烂,极易让人染上各种病症,稍不留神就会变成瘟疫肆虐。所以下官请许郎中根据他处置过瘟疫的经验,开出了防治瘟疫的药方,下官到上阳购买,防患于未然。” 因人多,顾明之站得离祁渊和叶寒舟很近,许是方才走过来太急,他黑色幞头下的鬓角有汗珠滑下,一股热烘烘的气带着羊皮袄子许久未洗的异味向祁渊和叶寒舟冲过来。 祁渊和叶寒舟没有躲开,也没有捂着口鼻,眼前这人身上的热意是他们在上阳众多官吏中未曾感受到的,叶寒舟向顾明之作揖:“大人一心为民,叶某敬佩之至。” 顾明之忙躬身回礼:“叶太傅为国为民,临危受命,实乃士人之表率,下官不过是做分内之事,叶太傅谬赞了。” 在一旁沉默的陆清风听到他这句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赵濂冷眼看着顾明之,满脸鄙夷之色。 而身后的赵雪樱,目光一直黏在祁渊身上,他笑时,她脸上也跟着浮现笑意。 突然,长风走近祁渊,耳语了几句,陆少潼也注意到,跟着他们的暗卫手也都聚拢过来,他迅速把陆芷沅拉到身后。 祁渊神情未变,对他们笑道:“此时人太多,我们到前边的茶楼喝杯茶,顺便歇一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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