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沅向顾月澄介绍了关羽舒,又笑道:“你素日忙,今日难得到上阳,我原该带你去逛逛,但我白日忙,不如让阿羽带你去逛逛,晚上我们一同去逛灯会。” 顾月澄踌躇了一下,羞赧道:“师兄在外边等着臣女,我们想去看看上阳的医馆。” 关羽舒不知顾月澄和她师兄的关系,“我熟悉上阳,可以给你们带路。” 陆芷沅向关羽舒摇了摇头,又对顾月澄笑道:“既如此,你和叶郎中先去看看医馆,晚些时候,你和叶郎中来王府,我们一起逛灯会,可好不好?” 顾月澄自是答应。 她告辞后,陆芷沅告诉关羽舒她和叶溪的关系。 关羽舒错愕道:“顾县令竟同意女儿和一个郎中在一起?” 她说完顿觉失言,忙道:“我不是说郎中不好,是极少听说官吏会让女儿嫁给白身。” “是啊,顾县令是个难得的好父亲。”陆芷沅道。 她想起楚珮容。 如果楚珮容能有如顾明之这般的父亲,她的人生自会是另一番天地。 两人从偏厅出来,关羽舒要回去,临行前她小心地问陆芷沅:“阿沅姐姐,你会留在东秦的对吧?” 昨日南越使臣提出让晋王与华侧妃和离,震惊了整个上阳。关羽舒昨日就想过来探听消息,听得南越使臣把她带去了太傅府,就忍到今日,借着送生辰贺礼,查探情况如何。 她看到陆芷沅没有离别的愁绪,心下稍定了些,但还是不放心,因此想确认。 闻春捧着蜜饯罐子站在陆芷沅身边,红枣和蜜糖的香气萦绕在她鼻端,她目光扫过罐子,又望向关羽舒,只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她模棱两可地回答,让关羽舒定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但关羽舒不敢追问,忐忑不安地走了。 & 万卷书院中,陪着陆清风和陆少潼的祁渊,也是忐忑不安。 他早上出门前,除了让长平跟着陆芷沅,又让校事暗卫盯着晋王府,只要看到陆芷沅出府门,立即来禀报他。而城门口,安排了见过陆芷沅的虎豹骑,要是看到她出上阳,就拦下。 他昨日虽与陆少潼达成协议,不强迫陆芷沅离开或留下,但他还是担心她会不告而别。 张珂带着众人先去后面看了叶寒舟和陆清风种下的松柏,各处都转了一圈,又回到正堂坐下闲话。 祁渊不时瞄向大门处,他担心有校事或虎豹骑来回禀陆芷沅偷偷离开的消息,所以只要大门有人进来,他的心头就突突直跳。 偏偏今日到万卷书院的人特别多,魏玄英,楚成孺,好几个楚魏大臣都来了,还有一些仰慕陆清风的文人志士也前来拜访,害得祁渊的心就没安定下来过。 后来正堂中人太多,有些打着拜访陆清风的名号,实则找他套近乎,比如赵濂之类的,他心下烦躁,不想同他们说话,找了个借口到外头回廊透气。 他刚出来,江陵就带着一个人进来,他看到那人青色官袍外套着一件羊皮袄子,沉郁了半日的脸现出了笑意。 是顾明之。 江陵和顾明之看到祁渊在廊下,径直过来在廊外向他行礼。 祁渊看着顾明之身上的羊皮斗篷,故意问道:“顾县令,本王不是赏给你一件新的灰鼠袄子吗?你怎么不穿,是嫌弃本王送的不好?” 顾明之闷闷地回道:“殿下送灰鼠袄子很好,只是那锦缎面太娇贵了,除夕百姓烧炮竹,臣担心引发火灾,去查看时,被炮竹燎了几个大洞,臣才穿了一次,都心疼死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羊皮袄子,“还是这件羊皮袄子好,被荆棘勾到都不烂。” 祁渊双手撑着回廊栏杆大笑起来,“如此说来,本王以后要赏你,就赏你羊皮袄子好了。” 他们在廊下说话,祁渊的笑声从正堂大门传进来,正堂中的人面面相觑,祁渊在堂内板着一张脸,冷肃得让人不敢大声言语,此刻同谁说话这么高兴? 陆少潼好奇地假装踱步到大门后偷偷查看,魏玄英也跟了过来。 外头顾明之向祁渊抱拳道:“臣不用殿下赏给臣衣服,臣想让殿下借点银子给臣。” 江陵倒吸了口凉气,“你怎么敢向殿下借银子?” 顾明之理直气壮地答道:“当日殿下可是说过,臣若是有事,可以直接找殿下。” 躲在魏玄英身后的楚成孺听到,皱眉道:“这人是谁?” 魏玄英也打量着顾明之。 祁渊抬起食指敲着栏杆,注视着顾明之,平静地问道:“你要借银子做什么?” 顾明之答道:“杜县雪灾遇难百姓二百五十六人,有棺材者只有一百零六,还有一百五十人没有棺材,臣要借银子买棺材。还有修缮百姓的房屋,准备开春了,百姓要耕种,耕牛和种子都要用银子。” 楚成孺忍不住出来喝问道:“你们县衙一点银子都没有吗?” 顾明之翻起眼皮看了楚成孺一眼,瓮声瓮气地答道:“年前雪灾,朝廷的援助迟迟不到,臣动了县衙库银给百姓买吃的穿的,还剩下一点,臣要留着防备瘟疫爆发。” “你在胡扯什么?哪里来的瘟疫?你不要危言耸听,扰乱民心。”楚成孺喝道。 顾明之手拢在袖子中,耷拉眉眼望着脚前的地面不言语了。 魏玄英咳嗽了一声,笑道:“楚尚书,叶太傅和陆太师说得正有趣,你回来听听。” 他向楚成孺示意站在旁边的陆少潼,楚成孺会意,回到正堂。 祁渊面色未有波澜,只问道:“你要借多少银子?” “一千两。”顾明之答道。 魏玄英又上下打量着顾明之。 他原以为顾明之会借大批银子,因为底下州府县衙的官吏会趁着向朝廷要银子,借机中饱私囊已经司空见惯,但眼前这人居然只要一千两? 户部尚书魏彦徳被查,这段时日他也参与处置户部之事,对于县衙的各种开支也略知一二,这一千两银子,用在这人所说的几桩事中勉强够,但却没有油水可捞了。 祁渊的食指依旧敲着栏杆,他盯着顾明之,陡然一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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