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几个活口?”祁渊问道。 “十个。”杨易答道。 “先押到杜县县城,明日再押回上阳。”祁渊吩咐道。 杨易应声去执行祁渊之令。 顾明之此时已完全明白祁渊所说的打野兽是何意。 祁渊设下圈套,引诱那些歹人进入圈套,而他自己一无所知,还以为祁渊身处险境,几次三番让求祁渊回县城避开那些歹人。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虎豹骑手中燃烧的火把,把顾明之面上恼怒和尴尬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祁渊看在眼里,对他道:“顾县令,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本王没有提前知会你。” 顾明之硬着声音道:“殿下运筹帷幄,雄才大略,不必知会微臣。” 雪地上燃烧的尸体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味道,祁渊就在旁边,垂眸望着。 地上的火光,虎豹骑手中火把的光,几处的光闪烁着,他脸上的神情也闪烁着。 祁渊听出顾明之话语中的恼怒,没有生气,只平平地问道:“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 顾明之用袖子捂着口鼻,暼了那尸体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瓮声瓮气道:“微臣不知。” “他们姓楚。”祁渊平静地说道。 顾明之惊愕得手都掉了下来,臭味涌入他的口鼻,他又立刻捂上。 祁渊是楚后所出,岳父又是楚成敬,楚氏的人既然要杀他? 顾明之性子再耿直,也是知道宫里争斗的无情和残酷,他想起那些歹人曾说过务必要杀死晋王,望着祁渊的眼里,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远处越来越多的亮光向这边赶了过来,祁渊拉着缰绳,将马调转向县城的方向,“顾县令,我们该回去了,不让那些等我们的人,等得太久。” & 城门楼上,陆芷沅不顾天气寒冷,半个身子从垛口探出,死死地盯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光。 方才夜空中突然绽放两朵橘色菊花烟火,李怀川一看到,就欢喜地告诉她:“殿下没事。” 不一会,又有虎豹骑赶回来,从城墙下大声禀报:“属下已找到殿下,殿下和顾县令皆平安。” “太好了。”顾月澄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喜极而泣,又恐被人看到笑话,低下头想用袖子擦拭。 叶溪见状,悄悄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给她。 远处那点微弱的光开始向县城移动,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移动。 半个时辰后,那点光分散成一簇簇火把燃起的火光,火光下的人,随着火把越来越靠近城门,逐渐出现在城墙上众人眼中。 陆芷沅看到走在前边的那人,面容俊美,神情冷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祁渊到了城门前,抬起头向城门楼上望着,目光来回扫视,然后停在一人身上,粲然一笑。 陆芷沅迎着他的目光,笑着向他招手。 待他进入城门,陆芷沅转身想走,但刚抬起腿,却觉得膝盖酸痛,连带两条腿一丝力气都没有。 她身子一歪,往地上倒,虞氏姐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但她手中的手炉已掉到地上,哐啷一声,手炉中的炭火,炭灰散落一地。 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李怀川忙过来问道:“华侧妃,您怎么了?” 陆芷沅身子靠在虞木兰身上,站稳了,做出无事的模样笑道:“许是站久了腿麻。” 顾月澄的目光落在陆芷沅的腿上,又若有所思地扭头去看叶溪,却见叶溪神情凝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台阶处传来,众人刚看过去,祁渊颀长的身影就已出现在城门楼上。 他看到被虞氏姐妹搀扶的陆芷沅,面色一紧,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跟前,也不顾周围有其他人,直接就把她抱起下了城门楼。 回到县衙内院的住处,祁渊把她放在炭火盆边的椅子上,拉起她的裙摆和裤子,给她按揉着膝盖,“以后不许在外头站太久了。” 陆芷沅柔柔一笑,“我没事,歇一歇就缓过来了,看不到你回来,我放心不下。” 祁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愧疚,“阿沅,对不起,此事是我和父皇一起谋划的,父皇说,除参与此事之人,其他人都不能告知。” 陆芷沅抬手摸着他的脸颊,温和道:“我明白的。你之前跟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不会负我,我一直记着你的话。” 祁渊心头一荡,身子向前倾,吻住她的唇,缱绻低喃:“沅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眷恋于你,我恨不得与你融为一体,时时都与你在一起。” “公主,奴婢把药汤热了给您泡足。”闻春端着一个木盆进来,没想看到这一幕,慌忙转身出去。 陆芷沅推开祁渊,飞红着脸含羞带嗔地瞪了他一眼。 祁渊目光盯着她泛红水润的唇瓣,喉结滚动着,又狠狠地亲了一下,声音沙哑,“沅宝,等你膝盖缓过来,定要好好陪我。” 陆芷沅的脸越发地滚烫,拉开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岔开话头催促:“李大人和杨统领他们都在等着你呢,快去忙你的。” 祁渊知道她害羞,笑着拉好她的裤腿和裙摆,“那我先去忙,你待会早点歇息,不必等我,我待会要审那些人,很晚才能回来。” 陆芷沅温顺地答应着。 祁渊走到门口,看着闻春手中木盆里褐色的汤液,问她:“这是什么?” “顾姑娘给侧妃开的药,说是能治体寒之症。”闻春答道。 祁渊想起自己出发前同顾月澄说过的话,心下一动,想着忙完今晚之事,再好好问一问顾月澄。 他让闻春进去,自己赶往赞政厅,李怀川和杨易,江陵,顾明之已在厅内等着他。 “人关在哪了?”祁渊问道。 杨易答道:“在后边的厢房。” “去看看。”祁渊往后边走去。 顾明之和江陵向他行礼道:“殿下,微臣告退。” 楚氏的人向祁渊下手,是宫廷之争,神仙打架,他们这等凡人还是离远些好。 祁渊明白他们的顾忌,向他们点点头。 顾明之送他到赞政厅的廊下,望着他走进被虎豹骑和校事围得水泄不通的厢房,突然自嘲一笑。 他是掌着兵权的储君,自己怎会觉得,他在上阳附近,会陷入险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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