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沅把手放下,拉好袖子,也抬眸望着叶溪。 叶溪踌躇了一下,斟酌着道:“华侧妃的身子状况,想必之前的郎中说过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陆芷沅知道他这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 当下她笑了笑,道:“是,之前的郎中说我日后难有子嗣。” 顾月澄惊愕,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叶溪又看了陆芷沅一眼,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芷沅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攥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手,挺直腰身,维护住自己声调:“叶郎中,是我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顾月澄忙向叶溪暗暗摇头。 叶溪温和笑道:“不是,是草民行医时日尚浅,担心自己的诊断并未完全准确,所以才问华侧妃的。华侧妃的胞宫先是受药物迫害,而后湿寒入体,才导致子嗣上的艰难,如今药物已停许久,华侧妃调养好身子,来日身子康建,能如心中所愿也未可知。” 陆芷沅怔了怔。 他所说的胞宫受药物迫害,是避子汤,可自己在上阳的日子,宫里一直送避子汤出来,她出发前都还喝了,他怎会说药物已停许久? 叶溪继续说道:“恩师在城中开有医馆,只是不方便出门,若华侧妃方便,可否屈尊到医馆,让恩师给您诊脉。” 陆芷沅还在想着药物之事,一时没有回过神,顾月澄以为她有所顾虑,劝道:“华侧妃,臣女师伯的医术于妇科上虽不如臣女师父精湛,但于大方脉上很有心得,华侧妃若想去,臣女陪您过去。” 陆芷沅收回心绪,想了想道:“待殿下回来,我同他商议再说。” 叶溪对顾月澄道:“我记得你有疏通湿寒淤堵的方子,不如给华侧妃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对。”顾月澄笑道:“臣女在平州的时候,那边天气寒冷,有很多贫苦百姓被寒气所伤,臣女师父钻研出一个方子,专治湿寒入侵的,待会我就把药方配出来给华侧妃。” 陆芷沅向她颔首,“多谢顾姑娘。” 叶溪起身告辞,顾月澄送他出去,回来后就在装药的柜子拿出几样药材,让婆子拿去熬水,熬成浓浓的药汤,倒在木盆中让陆芷沅泡足,叮嘱她:“务必要泡到身上发汗,效果才好。如今天寒,臣女这里太过简陋,不敢让华侧妃药浴,若是能三日泡足,一日药浴,坚持半个月,手脚开始发暖,就说明药起效了,然后五日泡足,一日药浴,持续一个月,再寒的体质,也会开始生出暖意。” 药汤有些烫脚,陆芷沅沾了好几次汤水,才慢慢放脚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额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闻春不时给她擦去渗出的汗珠,担心她出汗太多口渴,倒茶来给她喝。 顾月澄看到,忙阻止:“这茶是收敛的,现在不能喝,只能喝温白水。” 她说着就出了门,不一会拎着一只茶壶回来,倒了一盏温白水给陆芷沅。 陆芷沅道谢接过,闻春摸着木盆中的药汤有些凉了,又添了滚热的进去。 陆芷沅足足泡将近一炷香的功夫,顾月澄才让她起来。 顾月澄看她泛红的面颊,笑道:“好了,往后泡半柱香的工夫就可以了。” 陆芷沅的里衣已经被汗浸湿,便回住处更衣,更衣后觉得困乏,躺在床上只说歇一歇,没想到就睡沉了。 她再醒来,房中静悄悄的,烛火已点燃,闻春不知道去哪了。 她觉得口渴,看到自己的灰鼠斗篷就搁在床斜对面的衣架上,起身过去拿起披着去倒茶喝。 走到外间的时候,听到门口传进闻春的声音:“李大人他们在那边商议什么?” 长平的声音跟着传进来:“殿下和顾县令为了多查看一个庄子,只带了长风和长林,并几个虎豹骑过去,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李大人派一队虎豹骑去找,但一路都找不到。” 陆芷沅的身子僵住了。 & 禁苑,咸宁宫。 楚成敬匆匆走进偏殿,楚后焦急地迎上来,“阿兄,如何?” 偏殿中烧着炭火盆,暖意熏来,楚成敬披着厚厚的貂皮斗篷就觉得热了,他解开斗篷,随手递给旁边伺候的宫婢,又接过宝珠端来的茶盏,喝完了才道:“微臣问过张监正和御医了,陛下确实是梦魇了,张监正还说陛下的咸阳宫外有怨灵出没,陛下幸得龙气护体,才不被怨灵侵害过甚,陛下还让他今晚在寝宫外为陛下守护呢。” 楚后让他坐下,蹙眉道:“本宫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本宫还是疑心陛下这次梦魇是装的。” 楚成敬思索着道:“若要装,也得有个目的才是,陛下今日到德阳殿后,只听大臣们禀报雪灾之事,然后让微臣和魏玄英看着处置,其他的话,一句也不说,就回咸阳宫了。”biqubao.com 楚后手搭在矮几上,捋着手中的锦帕,摇头道:“本宫总觉得此事不简单,陛下心思深沉,这么多年了,本宫从未摸清他到底在想着什么,我们不得不小心。” 她想起一事,转头问道:“明日就是祭灶日了,怎么你们原定的事没有闹起来?” 楚成敬锤了一下矮几,气道:“提到这个微臣就生气,微臣和楚观,成孺他们准备了好几日,想着借祭灶日还要上值闹一闹,借机把一些事情压下去。没想到前日,魏玄英跟陛下说了,若是祭灶日有同僚要回家过节,他们魏氏的朝臣可以顶上,他这不明摆着要抢我们的位置吗?真是可恶!” 楚后闻言,冷冷一笑,“怪不得前日陛下赏了一对如意步摇给魏贵妃,陛下如今对魏氏,可是格外看重啊。” 楚成敬又道:“不只魏玄英会讨陛下欢心,就连齐王这两日,也在户部帮忙盯着赈灾钱物的发送,陛下去户部看见了,欢喜得不得了,只夸齐王会替父分忧了。” 楚后脸色沉了下来,扭头问站在隔间门边的瑞珠:“宋王殿下在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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