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往后面一收，“方才在西街那边，同程伯熬粥，被热气烫了一下，不打紧。” 叶溪还想说什么，看到陆芷沅和闻春等在旁边，便收了话，撩起布帘让她们先进屋，自己跟在后面。 屋子当中生着炭火盆，里头烧着满满的炭火，把整个屋子熏得暖意融融。 炭火盆的两侧，是两排大通铺，七八个婴孩放在上面，小的裹在襁褓中，大一点的盖着小被子，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咿咿呀呀扭头东张西望，两个三十多岁的娘子正依次查看醒着的婴孩是否尿湿。 顾月澄径直走到一个名婴孩前，先看了他的小舌头，又从襁褓中拉出他的小手臂，手指搭在腕上给他诊脉。 叶溪把布块放在一张长几上，又把闻春手里的接过一起放好。 一个娘子对顾月澄道：“二郎吃了汤药，已经不拉肚子了，方才也睡了一觉，没有哭闹。” 顾月澄把婴孩的手放回襁褓中，回头向叶溪笑道：“师兄，你调了方子的分量后，效果果然好多了。” 闻春把陆芷沅带到一名婴孩前，轻声道：“侧妃，三娘的孩子在这里。” 陆芷沅弯下腰，孩子已然睡着，许是屋里暖和，他睡得舒服了，竟然笑了一下。 陆芷沅瞪大了眼睛，再靠近一些细看。 闻春也低呼道：“他笑了。” 旁边的娘子见状，对她们笑道：“小孩子睡着后，有时就会笑一下。” 孩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一双黑葡萄眼望着眼前的陆芷沅，小嘴巴又弯起笑了一下。 陆芷沅顿时觉得从心尖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酥麻起来。 闻春欢喜地笑道：“侧妃，他冲您笑了。” 陆芷沅禁不住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那软乎乎的触感，令她整颗心都饱涨起来。 原来这就是孩子带来的感觉。 顾月澄也过来看，笑道：“这孩子想来和华侧妃极有缘呢。” “是有缘。”陆芷沅轻笑道。 她执意随祁渊出来，投宿在石井庄，三娘拼命生下他，一切都如天意安排。 那个娘子端来一碗熬得稠稠的米汤，准备喂给孩子，“这些日子天太冷了，没法出去找乳娘，等天暖和一些，再找乳娘来给孩子们喂奶。” 陆芷沅接过米汤，闻春抱起孩子，两人小心翼翼地喂着孩子。 喝了两勺米汤，孩子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闻春看着他呼呼大睡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着，“以前听人说小孩就是吃睡吃睡，也不知是什么回事，原来这就是吃睡。” 顾月澄有些诧异，“华侧妃还没孩子吗？” 陆芷沅和闻春闻言，身子皆是一僵，闻春抬头看了一眼陆芷沅，又看向顾月澄，眼中带了责备之意。 顾月澄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不安地扯了扯袖子，讪讪地正要道歉。 陆芷沅直起身子，向她坦荡一笑，“我身子落下病根，在吃药调养，所以尚未有孩子。” 一直在后边默不作声的叶溪，抬眼打量着她的面色。 那个娘子从闻春手中接过孩子，知道陆芷沅是女子，和善笑着，“这位贵人面慈心善，菩萨保佑，日后必定会多子多福的。” 陆芷沅向她颔首：“谢娘子吉言。” 门外的长平道：“华侧妃，殿下请您回去用午膳了。” 她们出来，叶溪跟着她们走到大门口，然后向她们告辞。 顾月澄道：“师兄在慈幼局忙了一上午，不如同我们一起回去用午饭。” 叶溪含笑道：“我在医馆还有事，趁着午饭回去处理一下。” 顾月澄踌躇了一下，走到他身边问道：“那你下午还过来吗？” 叶溪柔声道：“来的。” 顾月澄笑了起来，转身看到陆芷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脸飞红了，低着头快步走过来，同她们走回县衙。 县衙的内院，是顾明之的住处。 顾明之在内院正厅陪祁渊他们用膳，顾月澄则带陆芷沅走进旁边的厢房用膳。 厢房门窗上的红漆已经斑驳，里头的装饰也是很简单，除了桌椅柜子，案几上的茶具，土定瓶中的一株腊梅，几本书，笔墨纸砚，没有一样珍宝古玩。 房中的四方桌已摆上小火炉，吃的依然是暖锅，锅里煮的依然是陆芷沅喜欢吃的鱼肉羹，下面垫煮着莴笋。 陆芷沅嗅觉敏锐，暖锅中的菜肴随着热气不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但她还是闻到了一些草药的味道，她看了一眼墙边的柜子，想来是顾月澄存放的药材溢出的味道。 闻春给她们布菜，或许是有人陪着，又或许是三娘孩子带来的欢喜，陆芷沅的胃口比昨夜好了许多，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半碗饭。 待她们吃完，闻春奉上茶，笑道：“若是侧妃日日都有如此好的胃口，只怕身子也会好上许多。” 顾月澄捧着茶盏，看了陆芷沅一眼，斟酌着问道：“华侧妃，臣女冒昧问一下，方才您说落下病根，不知是因何落下病根？可否方便说，臣女的师父于妇科上，在东北颇有声望，臣女或许能帮华侧妃问问。” 闻春眼睛一亮，急切地看着陆芷沅。 陆芷沅低下头喝着茶。 她的病根是因祁渊雨中罚跪，湿寒侵入体内，可这如何同顾月澄说起？ 她正思索着如何开口，门外响起祁渊的声音：“阿沅。” 陆芷沅放下茶盏出去，同闻春出去。 祁渊对她道：“待会我和顾县令到其他庄子看看，你就在县城中等我，晚膳前我们会赶回来的。” “好，你当心些。”陆芷沅应道。 祁渊转身走回正厅。 闻春同陆芷沅道：“公主，您同顾姑娘说说您的病根，说不定她的师父能治好您的身子呢。” 没有多远的祁渊猛地停下脚步，飞快走回她们跟前，盯着闻春迫不及待地问道：“谁的师父？” 闻春吓得退了一步，磕磕绊绊道：“是，是顾姑娘的师父。” 陆芷沅把闻春拉到身后，柔声笑道：“顾姑娘原是学医术的，听闻我身子不好，想帮我问问她的师父。” 祁渊一把抓住陆芷沅的手，携着她就往屋里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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