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来到府门外,一辆普通马车停在那里,一身普通长衫的张和向他躬身行礼:“殿下。” 站在马车另一侧的李恩把车帘撩起,身着便服的建昭帝从里面出来。 祁渊快步走到马车边,扶建昭帝下来,他看到马车后只跟了几名便装侍卫,不禁后背发凉,“父皇,您才带了这几个人出来,万一被人碰撞到了,可如何是好?” 建昭帝转头看了那几名侍卫一眼,笑道:“这些人都是你调教出来,如果朕被人碰撞到,就是你调教得不好。” 楚珮容也匆匆赶了出来,向建昭帝行礼。 建昭帝皱眉道:“你们都出来,谁看着庄宜。” 楚珮容答道:“华侧妃和向良娣在看着庄宜。” “朕去看看庄宜。”建昭帝道。 祁渊请建昭帝进去,长风已带人把通道守住,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清辉院中成群的丫鬟和婆子也都退下了,只留轻雪她们几个。 楚珮容走在建昭帝和祁渊身后,看着他们往庄宜的屋子走去,交叠放在身前的手暗自握紧。 到了寝室隔间,祁渊突然跪下说道:“父皇,儿臣该死。” 楚珮容也跟着跪下。 建昭帝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他们一眼,又向里头叫道:“庄宜,皇祖父来了,还不出来。” 他话音刚落,里头隔间门边就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庄宜趴在门边,扑眨着圆乎乎的大眼睛向建昭帝瞧着。 “过来。”建昭帝向她招手。 庄宜一下就跑了过来,她身上裹着粉色的小斗篷,像个小棉球滚过来,“皇祖父。” 建昭帝弯腰接住她,抱起她仔细地察看她的脸色,用手背探着她的额头,然后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小淘气,可吓坏了皇祖父。” 他扫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地上凉,起来吧。” 待祁渊和楚珮容起身,陆芷沅和向菱从庄宜的寝室出来,向建昭帝行礼。 建昭帝让她们起身,抱着庄宜在榻上坐下,看着站在面前的四人,点头道:“很好嘛,一家子人合起伙来骗外头的人。” 祁渊躬身道:“父皇恕罪。” 建昭帝没理会他,只问庄宜:“庄宜,往日你做错事,你爹爹是如何罚你的?” 庄宜偷偷瞄了祁渊一眼,不敢吭声。 建昭帝道:“你只管说,有皇祖父在,你爹爹不敢为难你的。” 庄宜犹豫了一下,小小声地说道:“爹爹会打庄宜的手心。”说着,她似乎怕建昭帝责备祁渊,又道:“但爹爹只打过一次,而且一点都不疼。” “好。”建昭帝笑道,转头对祁渊道:“伸出手来。” 陆芷沅一直低着头,闻言悄悄抬起眼帘,只见祁渊伸出手,建昭帝抬手在他手心打了一下,板着脸道:“做错事,就该罚。” 庄宜咯咯笑了两声,觉得不好,又捂住嘴巴,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建昭帝哈哈笑了起来,对庄宜道:“以后你爹爹做错事,你就告诉皇祖父,皇祖父来罚你爹爹。” 他又对祁渊道:“好了,朕已经罚过你了,坐下吧。” 轻雪送来一盏茶,楚珮容端过,双手奉给建昭帝。 建昭帝向她含笑道:“朕午膳只吃了一碗甜汤,眼下觉得有些饿了,府里可还有什么吃的吗?” “有的,儿臣这就去准备。”楚珮容忙道,带着陆芷沅和向菱退了出去。 祁渊要接过庄宜,让建昭帝喝茶,建昭帝摆摆手,问他:“这是谁的主意?” “华侧妃。”祁渊答道。 “华沅公主?”建昭帝念着这两个字,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方道:“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次:“好!” 祁渊听着他后边的好字,竟有几分快慰之意,心下甚是纳罕。 长风进来禀报:“陛下,殿下,皇后娘娘身边的瑞珠姑姑来了,已经到府门口。” 祁渊看着建昭帝,建昭帝道:“你母后并不知道朕到你府上,朕也不想让她知道。” 祁渊会意,请建昭帝到墨韵堂,楚珮容闻讯也赶了回来,带庄宜回到寝室,丝雨也赶忙安排其他人。 轻雪到府门口接瑞珠来到清辉院,瑞珠看到丫鬟端着水盆等进进出出,她问轻雪:“姑娘如何了?” 轻雪叹了口气:“姑娘喝了药,出了一身汗,王妃刚给她擦了身子,更换衣裳。” “王妃也辛苦了。”瑞珠道。 轻雪答道:“孩子生病,做娘的都是操心劳累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庄宜的寝室,坐在床边的楚珮容站了起来,向瑞珠颔首:“姑姑亲自过来,本宫原该到府门迎接,只是实在放心不下庄宜,怕她突然又吓着了。” 她说着,低头用锦帕摁了摁泛红的鼻端。 瑞珠忙道:“王妃是该守着庄宜,她刚被吓着,若是醒来看不到王妃,只怕又要慌了。” 瑞珠往床上看,庄宜面向里边睡着,一动不动。 她轻声道:“娘娘很是担心姑娘,只是出宫不便,所以让奴婢带了些人参和珍珠过来,让姑娘补补身子,定心安神。” 她挥了挥手,随行的女使把人参和珍珠送了过来。 楚珮容让轻雪接过,起身向禁苑方向行礼:“多谢母后,有母后关切,庄宜会很快好起来的。” 瑞珠同她聊了几句,左右看不见祁渊,笑问道:“殿下不在么?” 楚珮容答道:“殿下随御医在那边,御医方才看了庄宜的情况,说是要重新拟定方子。” 瑞珠点头:“是得这样,病情有变化,方子也是要重新拟定的,有御医守着,王妃可放心些。” 外头的隔间响起祁渊的说话声,瑞珠听到,过去向他行礼。 祁渊正拿着一张药方同御医说话,看到瑞珠,忙请她坐下,让人上茶,又道:“不知姑姑过来,有失远迎,恕本王失礼。” 瑞珠含笑道:“殿下客气了。娘娘听到姑娘身子不舒服,很是担心,所以让奴婢过来看看。” 祁渊道:“本王正问许御医,许御医,你一并告诉瑞珠姑姑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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