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有人行礼:“晋王殿下,宋王殿下。” 是祁渊来了。 陆芷沅急切地向门口望去,但并没有看到祁渊的身影,也没见祁泓,只有那个宫婢堵在门口。 楚后的声音跟着响起:“今日你们都有空,所以本宫让你们过来用膳,珮妍,珮芳,你们也坐下。” 陆芷沅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她对面的隔墙传过来的,墙角有一扇小门,门虽关着,但能听到声音。 “珮芳是祁渊的侧妃,珮妍也准备同祁泓成亲,我们都是一家子,就该彼此亲近亲近,今日看到你们成双成对地坐在这里,儿女成家立业,身为父母的看着就欢喜。”楚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陆芷沅眼中的亮光渐渐熄灭。 她明白了楚后为难她的用意。 她和楚珮芳虽然都是侧妃,但楚珮芳是皇后的人,与皇后是一家子,只有楚珮芳才配得到祁渊的宠爱,而她是南越公主,是外人,不配得到祁渊的宠爱。 “珮芳,给祁渊夹点鱼肉,上次他就喜欢吃这个鱼肉。”楚后吩咐道。 一阵风又灌了进来,直直扑到陆芷沅身上,她很冷,却没有打颤,似乎是冻得太久了,麻木了。 “珮芳,再给祁渊盛点汤,喝了好暖暖身子。” “是。”楚珮芳的声音娇滴滴的,“殿下,喝点汤吧。” 祁渊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祁泓也没有说话。 茗玉偷偷看着陆芷沅苍白的脸,她想安慰两句,又不知如何开口。 陆芷沅抿着嘴唇抄着经文。 她听到鱼肉两个字时,腹中的饥饿感愈发强烈。 因为早上要喝避子汤,她素来都是向楚珮容请安后,回来才吃早膳,今日被女使匆匆带进宫,她都还没来得及用膳。 “殿下,再吃点这个。”又是楚珮芳的声音。 楚后笑道:“祁泓,珮妍,你们看到没有,你们要同祁渊和珮芳这般亲亲热热。” 陆芷沅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她虽知祁渊的心意,但心头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侧妃。” 陆芷沅的脸色很差,茗玉担心极了。 宫婢走了过来,压着声音肃声道:“娘娘让华侧妃抄写经文,是提点华侧妃,若您再惹事,下一次就不是抄写经文了。” 身上的寒意在眸中凝结,陆芷沅耷拉着眼帘,遮住眼中的寒芒,脸上端出恭敬畏惧的模样,低声道:“妾身多谢娘娘提点,妾身不敢。” 祁渊的声音终于响起:“母后,儿臣吃饱了,兵部还有事,儿臣先告退。” “坐下。”楚后喝道。m.biqubao.com 外头似乎僵住了,一丝声响也没有。 过了一会,楚后的声音又响起:“别急着走,等我们用完膳,我们吃饱了,其他人才能吃。” 又过了一会,外头用膳的人似乎都走了,墙边的小门打开,几个宫婢抬来一张桌子,又陆续把一些菜放在桌子上。 一个宫婢过来向陆芷沅行礼:“娘娘请您用膳。” 茗玉看了一眼,她再恪守本分,脸色也变了。 那些菜虽然很丰盛,但都被动过了,应该是楚后和祁渊他们方才吃剩的。 陛下和皇后虽有赐菜的惯例,但都是没有动过的,此刻这桌菜都被动过了,还叫陆芷沅吃,这是在羞辱她,只配吃残羹剩饭。 陆芷沅恭敬地道:“多谢娘娘。” 她撑着要站起来,双腿已经麻木,哪里动得了,只得对茗玉道:“我腿疼,你去帮我盛饭菜过来。” 茗玉不动,红了眼眶,“侧妃。” “快去。”陆芷沅催促着。 茗玉咬着嘴唇,含着泪到桌边,尽量拣一些动得少的菜。 墙壁的小门已经关了起来,但仍隐隐听到楚后他们的说话声。 茗玉盛好饭菜,端过来给陆芷沅。 陆芷沅放下笔,手指被冻得都要动不了了。 她伸手去接茗玉递过来的碗,手太僵硬,她拿不稳,碗哐啷一声摔到地上,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茶房中显得尤为响亮。 陆芷沅顺势就跪趴在地上,连声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茗玉怕陆芷沅被四分五裂的碎片碰伤手,过来扶她。 陆芷沅看到宫婢已经走过来,来不及对茗玉说什么,情急之下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耳语道:“叫华侧妃。” 茗玉虽不明白陆芷沅要做什么,但她素来听从陆芷沅的吩咐,当即就叫道:“华侧妃,华侧妃。” “怎么回事?” 宫婢过来查看情况,只见陆芷沅身下都是碎瓷片,饭菜洒落一地,陆芷沅的手压在碎瓷片和饭菜上,茗玉正在拉起她的手。 墙壁边的小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宫婢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冰冷得瘆人的眼睛。 是祁渊。 陆芷沅的眼泪流了出来。 他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把愣在原地的宫婢往旁边一推,宫婢一下就摔倒在地。 祁泓紧跟在祁渊身后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陆芷沅瑟瑟发抖地跪在一地狼藉中,旁边的矮几上有一沓抄写的经文,寒风从窗口吹进来,在没有炭火盆的茶房盘旋着,卷过桌上的饭菜,那菜里的油有一部分已凝结成白色的油脂。 他陡然想起母后方才对祁渊说的话:“我们吃饱了,其他人才能吃。” 原来母后让华侧妃在寒冷的茶房中抄写经文,还让她吃他们吃过的剩菜。 祁泓的心口突然一阵绞痛,痛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祁渊已经在陆芷沅面前蹲下,把她扶起来,她的手掌中被碎瓷片割破了两道口子,他看到,呼吸一窒。 陆芷沅的膝盖已不能站直,也没有力气,身子软软地往下坠。 祁渊打横抱起她,要带她出去。 陆芷沅哭道:“妾身还没抄完经文,不能出去。” 祁渊压下滔天的怒意,抱紧了她一直在打着寒战的身子,径直从茶房门口出去,“你的手受伤了,我们先回去,其他事以后再说。” 祁泓不知道自己如何回来偏殿的。 他愣愣地看着宫婢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娘娘饶命,奴婢也不知怎的,华侧妃就被伤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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