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惜月昨日早上入宫,原以为能和西夏使臣一起,控诉祁渊禁足自己的无礼行径,没想到他们还没开口,建昭帝就给他们看了京兆府的奏章。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李惜月的丫鬟青莺如何利用西夏商行,建立收集东秦情报的联络署,青莺每隔一段时日,借着到八仙楼为李惜月买松瓤卷酥的机会,传递消息。而联络署位于何处,有何人出入,出入之人做了何事,京兆府一项一项地写出来。 西夏使臣腰都弯到地上了,不住声地道:“此中想必是有误会,待鄙国查清缘由,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建昭帝抚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听着魏玄英和楚观痛斥李惜月和西夏使臣许久,也没看旁边如坐针毡的李惜月一眼,平平地说道:“你们查你们的,但去茂陵装神弄鬼之人,扰了先帝和太后的安宁,朕要即刻处死,尸首你们带回西夏,不许脏了我东秦的地。还有,西夏同突厥的交易,也是朕所不能容忍的。西夏不敬东秦,岁贡之事,要重新商议,魏大人,楚大人,你们同使臣商议出一个令朕满意的结果出来。” 李惜月跪了下去,“陛下,突厥之事,妾身并不知道,定是有人借着西夏的名号同突厥有勾搭,意图栽赃西夏,还望陛下明察。” 建昭帝终于看她,声音比方才冷了,“和突厥结交之人,同你的丫鬟有来往,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脱不了干系。” 他挥了挥手,张和带着内侍监把李惜月押了出去,西夏使臣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惜月被关进掖廷狱,青莺早已被带走,不知是死是活。今日一早,李惜月被带到刑房,目睹了庞卫带着人向抓获的西夏商人和突厥狼卫行刑的过程。 那蘸了盐水的皮鞭,把他们身上打得皮开肉绽,突厥狼卫倒是咬牙一声不吭,西夏商人打了一半,就话吐出来了。 他们昨日收到李惜月被关押在禁苑的消息,很担心她,想让东秦朝廷放了她,就找到突厥人,想让突厥帮忙,威胁祁渊,压迫朝廷放了李惜月,没想到突厥假意同西夏合作,却向祁渊下杀手。 李惜月看到庞卫把铁钳子伸向西夏商人的第二根手指,抖着声音道:“殿下,他都已经说了,此事我们也是被利用,为何还要对他行刑?” “他招供之前行刑,是刑讯,招供之后行刑,是刑罚。”祁渊理了理袖摆,瞥见李惜月搁在腿上的手在颤抖,弯唇讥笑道:“现在知道心疼他们了?当初为何还要做这么多蠢事?你该知道,你身为西夏公主,你的一言一行,决定了西夏子民的命运。” 西夏商人被拔了第二个指甲,昏迷了过去,祁渊抬手,庞卫放下手中的铁钳子,让人把西夏商人从木架上松开,拖回牢房。 祁渊看着西夏商人被拖行过去留下的血迹,凛冽的双眸也被映上血色,“你性子跋扈,又浅薄无知,这点心智也想祸乱东秦,笑话。” 他唤来庞卫,“下午嬷嬷给青莺行刑时,记得让李惜月欣赏。那狼卫不要留了。” 说罢,他又问庞卫要了西夏商人的审讯记录,对李惜月的哀求充耳不闻,径直离开,直奔御书房。 & 御书房内,建昭帝正翻看楚观呈上重新拟定西夏岁贡的条款。 祁渊行礼后,递上西夏商人的审讯记录,建昭帝让他坐下,接过看到上面记录西夏商人向祁衡进献过几次珍宝古玩,脸色沉了下来,但没说什么,只是问祁渊:“你打算如何处置李惜月。” “如果儿臣所料不错,西夏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倘若我们赐死她,正合了西夏的心意。儿臣的意思是囚禁起来,此后有需要时,就拿她所做之事来做文章。”祁渊答道。 “好,就依你所言行事。”建昭帝把拟定西夏岁贡的条款给他看,“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添的?” 祁渊浏览了一遍,还给他,“楚大人想得很细致,儿臣觉得补充的这几点很好。” 张和端了一碗羹汤进来放在祁渊面前,建昭帝道:“这是当归野鸡子汤,补气血的,齐大人,关将军,朕都让人送过去了,你也喝一碗。” 祁渊道谢,端起慢慢喝着。 建昭帝问道:“手上的伤口还疼吗?” “被划开一道口子而已,不疼。”祁渊答道。 建昭帝看着他,眼中带了几分慈父的关切,“以后这种事不要自己亲自上阵,你是储君,有些危险该避开。” 一个哀戚的哭声在御书房外响起,是魏贵妃的声音,“陛下,救救臣妾,臣妾要活下不下了。” 建昭帝眉头皱起,今日皇后奉他旨意整肃后宫,想必是魏贵妃被她抓到的错处,被她为难,所以来求助建昭帝。 朝堂上楚魏争得厉害,后宫楚后和魏贵妃也是经常闹得他头痛不已,此刻听到魏贵妃的哭诉,他拧着眉心不耐烦道:“朕真是一日不得安宁。” 祁渊放下汤碗,起身道:“儿臣先告退了。” 建昭帝挥挥手,“好,你回去休息,这两日就安心养伤。”m.biqubao.com 祁渊出来,向跪在御书房门外的魏贵妃行礼,魏贵妃没想到会遇到祁渊,愣了一下,哭声也卡住了。 祁渊原是想直接走了,但脑中闪过陆芷沅拿着燃着的蜡烛同内侍监对峙的场面,他脚步停了下来,脸上带着笑,眸光却是冷的,“贵妃娘娘,地上冷,小心着凉病了,没有内侍监为您跑腿办差。” 魏贵妃身形不动,但发髻上的点翠步摇却无风摇晃了一下。 祁渊冷笑着离开。 他回到府中,听下人说王妃进宫,庄宜随华侧妃在倚翠居,便换了身衣裳,往倚翠居去。 刚出了夹道,就听到几声断断续续的琴音,或轻或重,似是有人在学琴。 他来到倚翠居门口,听到里头庄宜的声音问道:“小娘,我的手这样放对不对?” 还有关羽舒的声音:“阿沅姐姐,我这样勾起对不对?会不会太过用劲?”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但没听到陆芷沅的声音,祁渊走进去向里张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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