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祁渊屈起食指轻扣桌面,沉吟了一下,道:“盯着他们,另外,让我们在西夏的人,查查这些生意人是否同李岳有联系。” 今日在八仙楼看到李惜月的丫鬟去买糕点,他起了疑心。 西夏向来是不安分的,李惜月也是。去年在贵太妃的寿辰,她不顾楚珮容的暗示,执意在人前起舞,他便知道李惜月是有野心的。 他从未带李惜月去过八仙楼,府中监视李惜月的丫鬟也说李惜月不常出府门,她若要买什么东西,都是让两个陪嫁丫鬟去买。 买东西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出入八仙楼的,非富即贵,两个西夏来的丫鬟,如何知道八仙楼的吃食? 杨易出去后,祁渊也起身去倚翠居。 陆芷沅沐浴过了,穿着家常的水蓝对襟宽袖长衫,依靠在寝室的软榻上看《太史公书》,她举着书,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他脚步很轻,又示意茗玉她们不要出声,待他握着她的一只手腕,陆芷沅才惊觉他站在榻前。 他握紧了她想抽回去的手,打量着那纤细的手腕,叹道:“我的手指差不多都有你的手腕大了。” 陆芷沅心中甚是羞恼,面上又不敢显露出来,只得笑道:“殿下可用晚膳了?” “不曾。”祁渊握着她的手不放,顺势在软榻边坐下,又去看那本《太史公书》,“你也喜欢看史书?”m.biqubao.com 他挨着她,身上那清冽的寒香兜头兜脸地将她笼罩住,不适的感觉越发的强烈,她几乎要笑不出来了,她放下书,勉强道:“无聊拿来翻翻。” “闻春。”她唤来闻春,借机坐直身子,拉开同他的距离,“殿下还不曾用晚膳,去传晚膳。” 说完,她放脚下来,快速套上鞋子站好。 身侧陡然一空,祁渊看着在面前恭敬肃立的陆芷沅,无奈道:“阿沅,你与我在一处时,不必如此恪守礼制,自在些。” “是。”陆芷沅躬身道。 她嘴里答应着,但低眉顺目,神态依然恭敬。 祁渊想伸手去拉她过来坐下,但她的恭顺却让他抬不起手。 他清楚的知道,他与她的距离,或许比东秦到南越还要遥远。 丫鬟端来晚膳,闻春和茗玉摆在正屋的桌上,陆芷沅坐在他身边,陪他用晚膳。 “上阳的吃食和延陵有些不同,你有什么想吃的,府中若是没有,你就让人出去买。”祁渊叮嘱道。 方才在墨韵堂他思索李惜月让丫鬟去八仙楼买糕点一事时,也想起了陆芷沅,据监视倚翠居的人说,陆芷沅从未让丫鬟出府买过东西。 “府中厨子的手艺极好,妾身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陆芷沅含笑道。 她想吃豆腐皮包子,可上阳没有。 祁渊也想起了在延陵小食肆的豆腐皮包子,只是在上阳好像没听说有豆腐皮包子卖,他打算明天让长平出去找找看。 晚上睡觉时,祁渊依然同她盖一床锦被,手搭在她的腰上,她提心吊胆了许久,他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她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听到她均匀而绵长的鼻息,祁渊方轻轻贴近她,在她如云的发丝上亲了一下,低低道:“阿沅,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 & 次日早上,由于不用早朝,祁渊等陆芷沅醒来,才一同起床。 她梳妆的时候,宫里的女使送来了避子汤,彼时祁渊在书房看着她往日写的字帖,听到动静,抬头时就看到她端着碗喝着什么,他有些纳罕,过来问女使,“这是什么?” 女使没注意到他也在,忙行礼道:“是皇后赏给华侧妃的避子汤。” 说话间,陆芷沅已经喝完药,把碗还给女使,闻春早端着茶汤在一旁等着给她漱口。 祁渊看她们的架势,似乎是惯了,眉头一皱,同女使走到外头,问她:“这避子汤是什么规矩,本王怎么不知道?” 女使恭声道:“和亲公主不能有子嗣,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历任皇后都知道。” 祁渊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又问道:“华侧妃喝了多久?” 女使答道:“华侧妃进入王府候就喝了。” 祁渊面色有些发白。 是药三分毒,陆芷沅没有与他同房过,却喝了一年多的避子汤,她的身子如何受得住?往后会不会停了避子汤,也要不了孩子? 他昨日见她那么喜欢庄宜,还想着与她有了孩子,她会不会更快地接受他的情意。 他转身走回寝室,脚步有些发软。 陆芷沅已经梳妆完毕,见他进来,便道:“殿下,妾身要去跟王妃请安了。” “你没有与我同房过,为何要喝那么多避子汤?”祁渊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芷沅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是规矩。” 她能活下来已是不易,难不曾他觉得她还能坏了规矩? 祁渊一时语塞,默然看着她白郁的小脸,好一会才硬着嗓子道:“请安后,你到墨韵堂找我。” 他得带她去御医,看看她的身子被损害了什么地步,希望还来得及。 “是。”陆芷沅向他行礼,自去清辉院请安。 祁渊坐在她方才坐的凳子上,鼻端似乎还能闻到避子汤清苦的药味。 不行,宫里处处都有母后的眼线,若是让宫里的御医瞧,消息传到母后那里,母后只怕又要拿规矩压着陆芷沅了,到时遭罪的还是她。 他起身出来,吩咐长林:“你到外头打听,哪里有好的郎中,瞧女子身子是否康建的。” 长林领命出去。 & 陆芷沅不明白祁渊为何要她去墨韵堂找他,算来他同她在一起,已经第三日了,想到待会还要去见他,她就有些烦躁。 月夕准备到了,府中各处都在仔细洒扫,剪去花树枯萎的枝叶,所以这两日到处都有下人在干活。 陆芷沅出了倚翠居,临到摘星台时,听到摘星台后有人在说话,她原不曾留意,但听了一两句,面色顿时一变。 那人说的是:“殿下与华侧妃同房,华侧妃居然没有落红,宫里都传遍了,真是丢死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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