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磕头道:“公主,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劝公主去见晋王殿下的。” 陆芷沅微微侧过头看着她,虚弱地道:“起来,我眼下只剩你们了,我腿疼得厉害,你帮我看看。” 闻春抹着眼泪爬起来。 她们已经给陆芷沅换了裤子,裤腿挽了起来,纤细的腿上,膝盖处覆盖灰绿的药末,旁边被血渗透,变成了暗红色。 “给侧妃扇扇风,只怕会好受些。”茗玉道。 闻春拿过团扇,给陆芷沅的膝盖轻轻扇着风。 丝丝凉意袭来,膝盖的疼痛确实缓和了些,陆芷沅又昏昏沉沉睡去。 门外的小丫鬟突然进来回道:“王妃来了。” 茗玉和闻春等人连忙到门后迎候。 楚珮容进来,茗玉请到她了寝室。 陆芷沅还在睡着,闻春正要把她叫醒,楚珮容看到她膝盖上的伤,阻止道:“且让她睡着吧。” “阿娘,沅宝好疼,沅宝想回家。”陆芷沅似是梦魇了,嘴里喃喃道。 闻春心下一紧,瞧瞧去看楚珮容。 楚珮容脸上依旧是淡漠疏离的神情,只盯着陆芷沅,也瞧不出喜憎,闻春心里打鼓。 茗玉端来一张凳子请楚珮容坐下,楚珮容道:“不坐了,你们好生照顾华侧妃。” 她说完,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书房,那书架上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字帖,麻纸,还有丹青的原料。 楚珮容走了过去,来到书架前,目光从那些书划过,顺手取了一本出来,书名是《太史公书》,她翻开来看,里面有不少折叠的痕迹,看来是看过多次。 她把书放回原位,转身看到窗下的书案,笔架上挂着各式的紫檀笔,旁边还有一摞写好的字帖,她拿起一张来看,写的是卫夫人的楷书,字体清秀脱俗,娴雅婉丽。 楚珮容看了一会儿,放下字帖,走了出来。 一直在默默观望的闻春和听夏方才松了口气。 茗玉让厨房熬了碗稠稠的粥,待陆芷沅醒来,服侍她吃完,又喝了汤药,陆芷沅又迷迷糊糊睡去。 向菱也过来看陆芷沅,见她睡着,也没坐多久就告辞了。 伤口的痛时不时传来,陆芷沅时醒时睡,睡着的时候很快会做梦,一下梦到长公主府,一下梦到息翠庵,又梦到云琛,她大哭出声。 守在床边的闻春握着她的手,给她擦眼泪,自己也是满脸泪痕。 & 次日,陆芷沅醒来,天已大亮。 膝盖上的痛已没那么厉害,只是双腿躺麻了,她吃力地动了一下,转头看到身边无人,正想开口叫人,就听到寝室门口处传来闻春和听夏低低地声音。 听夏道:“晋王殿下一早就带着王妃和李侧妃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了,却不带上我们公主,李侧妃和我们公主都是和亲公主,理应一同拜见陛下和皇后,晋王殿下这是当着满皇室的面,打我们公主的脸啊。” 闻春沉默了一会,道:“公主伤着腿,也不好进宫,不带就不带吧。” 她们突然听到床上有响动,吓了一跳,忙进来。 陆芷沅正撑着起来,看到她们,叫道:“过来扶我起来。” 闻春和听夏把她扶了起来,给她穿好衣裳,小心地不碰到她的膝盖。 茗玉听到她醒了,端来一碗参汤,笑道:“侧妃,这是王妃命人送过来的。” 陆芷沅坐在床边微微倾身道:“多谢王妃。” 她洗漱完毕,喝了参汤,让闻春她们把她抬到书案前。 闻春劝道:“公主,你腿上有伤,还是躺着吧。” 陆芷沅笑了笑,“躺着会胡思乱想,我写会儿字心里舒坦些。” 闻春知道她听到她们的话了,不敢再说什么,把陆芷沅抬到了书案。 陆芷沅拿下那支刻有沅字的笔,一动不动看了许久,眸底泛红,却没有流泪。 一旁研墨的闻春背过身去,把淌下的眼泪抹去,又低头研墨。 陆芷沅的膝盖养了好几日才好,好了之后,她除了到楚珮容楚处请安,就呆在倚翠居写字看书,偶尔会到摘星台向南眺望,一站就是半日。 & 这日,祁渊从宫里出来,往叶寒舟家中去。 叶寒舟家在上阳城郊,树荫中隐着几间不起眼的屋子,前面一条溪流蜿蜒而过。 祁渊到时,叶寒舟正在边角的一间屋子看着什么,祁渊跳下马,把缰绳丢给长风,拿着一包油纸包的东西,走了过去,“先生。” 那间屋子两面都是书架,书架上摞满了各种书籍,前边的画缸放着多幅卷轴,叶寒舟正在中间的书案看着一张字帖,他看到祁渊进来,把手中的字帖递给他,“你瞧瞧,和你南越的陆师妹相比,如何?” 祁渊接过,把手中的油纸包放在书案上,“这是给师娘的酥油饼。” 他低头扫了那字帖一眼,又还给叶寒舟,“差远了,形略有,神却无。” 叶寒舟把那张字帖放下,“这还是学了十年的,所以说,天赋也是很重要的,你陆师妹是少有的天赋加刻苦之人,所以才写出那样的字来。” 祁渊想起在碧桐书院看到的那些字,末尾那笔带出的小勾,淘气可爱,犹如写字的人,闲雅婉丽,但张口便是美食与美色不可辜负也,那俏皮的模样,令他到现在还会时常梦到。 他还记得陆清风说过,十月份她就要嫁人了,那个叫云琛的男人,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的姑娘。 叶寒舟打开那包油纸,里面是几块香喷喷的酥饼,他笑道:“你师娘就喜欢吃这个,昨晚我不过说她做的菜咸了些,她放下碗就回娘家了,我得去哄哄她,女人啊,说不得。” 祁渊回过神,忍不住笑道:“您是东秦大名鼎鼎的叶先生,外人哪里想得到,叶先生会如此害怕师娘。” 叶寒舟把油纸重新包好,“人这一生,遇到知己不易,遇到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女子更是不易,我有幸遇到你师娘,自当好好珍惜。” 他说着,停下抬头看着祁渊,问道:“我听说,你惩罚了南越来的和亲公主,怎么回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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