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果到了许家,许阿婆今天没有糊纸盒,桌子上放着的是一个小包裹。 看到周小果许阿婆还没说话眼圈就先红了,周小果忙把网兜放在桌子上,拉着许阿婆坐下好一通安慰。 “阿婆,你别这样,我只是去下乡,等过两年能请假了我就请假回来看你,你放心我去了乡下一定会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你别担心了好不好?” 知青下乡是有硬性规定的,必须满两年以上才能请假探亲,说是为了让知识青年安心建设农村,其实是防止那些家庭条件好的知青到了乡下没几天就往城市跑。 许阿婆拿出手帕抹干净了眼泪,声音还是抑制不住有些哽咽。 “阿婆又不是没听说过乡下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而且那些回来探亲的哪个不是黑瘦干巴的,你就别说这些话宽慰我了。” 周小果想说她真不是糊弄老太太,她有外挂不愁吃喝所以没打算下力气干活,可她又不能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只好不停地向许阿婆保证她在乡下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终归周小果下乡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许阿婆心里再难过除了接受也没别的办法,所以在周小果的一再的保证下,她的情绪总算平和了许多。 情绪稳定下来后,许阿婆这才想起问周小果:“你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走?” 本来昨天就要说这些事情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周小果不愿意看表弟表妹的脸色就走了,为此许阿婆等儿子许志强回来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许志强被许阿婆一顿臭骂后,就拎过一双儿女教训了一顿,不然以那两人的脾性,今天早就出来讥讽周小果了。 周小果不知道昨天她走了后许家发生的事,这会儿就认认真真回答许阿婆。 “阿婆,我分到了西贵省的庄平公社,具体哪个大队还要等去到了才知道,我明天早上的火车,大概要四天才能到,等到了地方我就写信给你,你要记得回信给我哈。” “怎么分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听说西南那边比北方还要苦,一年四季都要干农活,你本来就瘦弱,这怎么得了哦……” 许阿婆说着又抹起眼泪来,心里真是恨透了周勇,要不是他苛待周小果,周小果怎么会宁愿下乡吃苦也不愿意留在沪市呢。 看许阿婆又抹起了眼泪,周小果除了安慰还能怎么办? “阿婆,我了解过了,我去的地方没那么多农活,到了冬天也是休息的,何况西贵省还没北方那么冷,相比之下我还愿意去西贵省呢。” 周小果说的是实话,她在现代就是西贵人,习惯了西贵的气候和口味,要是去北方她才想哭呢。 至于冬天要不要干农活,反正她又没打算靠工分吃饭,先糊弄住许阿婆再说! 许阿婆看她乐观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然后就仔细地叮嘱起她来。 “小果你听我说,你年纪小,下乡了不要拼命的干活,现在年轻没什么,等老了就难过了!” “在外面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的东西也要保管好,不管哪里都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还有该硬气的时候要硬起来,你硬气别人才不敢随便欺负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凡事要多动动脑筋……” 许阿婆每说一句,周小果就点头应一声,不管有没有重复她都听得极认真,因为只有亲人才会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自己,周小果越听心里就越暖暖的。 终于许阿婆觉得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把桌子上的小包裹扒拉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件红白格子的新衣服,和一双搭扣的黑色新布鞋。 将东西推到周小果面前,许阿婆又抹了抹眼角:“这本来是打算等你上高中开学时给你的,现在给你一起带过去,你也不要舍不得穿,等天冷的时候我做了再给你寄。” 说完许阿婆就起身去了卧室,再出来手里就拿着一叠钱直接往周小果的手里塞。 “你走得那么急我也来不及给你准备东西,这些钱你拿着,钱是人的底气,你该花的就要花,千万别亏待自己。” 周小果当然不肯要许阿婆的钱,别说她又不缺钱,就算再缺钱也不能要许阿婆的棺材本。 她知道许阿婆一个月才十二块钱的养老金,虽然小舅舅小舅妈有工作不用补贴家里太多,但因为给她出学费接济她的原因,为了一碗水端平,许阿婆对表弟表妹也一视同仁。m.biqubao.com 就那么点钱供三个孩子上学的花销,一年到头根本就存不了几个钱,可刚周小果粗略看了一下,手上的钱少说也有百来块,不是许阿婆的棺材本是什么! 两人一个要给一个不肯收地拉锯了好一会儿,最后周小果看许阿婆又要抹眼泪,心思一转就把钱收下了。 收下钱后周小果就去了趟厕所,在厕所她把许阿婆给的钱放进之前准备好的信封里,想了想又写了张纸条放进去,这才出厕所去找许阿婆。 谁知许阿婆看到周小果回来就先瞪了她一眼,然后才说她把桌子上的东西放去了她的房间,等周小果走的时候再拿出来,免得让其他人看见了,周小果不好意思拿回去。 原来许阿婆以为那些东西是周小果要带在路上吃的,压根就没想过那是给她的。 周小果觉得这样误会也好,免得她还要想办法劝许阿婆收下东西。 这时也到了做午饭的时间,许阿婆留周小果在家吃饭,周小果点头却没说留不留,趁许阿婆去量米的时候,她脚尖一转就飞快地进了许阿婆的房间。 再出来周小果就拦住了正去做饭的许阿婆,说她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有收拾完,等她到了地方后会写信回来,然后趁许阿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溜烟就窜出了家属楼。 这下许阿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些东西是周小果故意留给她的! 犹豫了一下,许阿婆到底没去追周小果,她决定等周小果写信回来后,再把东西给周小果寄过去。 但一想到周小果下乡的事心里还是难受得很,不由在心里把周勇又给骂了好几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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